太嶽論道大會,數十年一度,是南三州最盛大的一場群英之會。
南三州大小宗門、成名散修,乃至那些深居簡出的前輩高人,齊聚太嶽之首那座直插雲霄的主峰之巔。雲海翻騰,劍光遙接,端的是群星匯聚、氣象萬千。
陳平和蘇晚晴混在青雲宗的隊伍裡,隨著朝拜的人流,登上了那座南三州矚目的論道之巔。
這一路上太嶽的兇險,不比歸陰那一戰輕。玄煞司的追緝之網,遍佈南三州;他們二人,是被那尊龐然大物明令格殺的欽犯。可越是這樣,陳平偏要往這南三州最扎眼、最熱鬧、玄煞司也堂而皇之列席的地方來。
最危險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誰會想到,兩個被通緝的獵物,竟敢一頭扎進獵人自己擺下的宴席裡。
蘇晚晴斂去了一身守脈人的氣息,扮作青雲宗一名尋常的隨行弟子;陳平則依舊是那副收破爛的、人畜無害的憨厚模樣。而那枚被“鎖魂釘”死死制住、又以秘法遮掩了氣息的“活鐵證”裴長老,則藏在青雲宗隨行的儲物之器中,神不知,鬼不覺。
放眼這滿巔叱吒風雲的群雄,誰也不會想到,一個凡人、一個“作廢”的女子,會在這南三州最盛大的場合,揣著足以掀翻整個南三州秩序的驚天底牌。
而在那論道之巔最尊崇的一方觀禮臺上——玄煞司的人,赫然在列。
為首者,正是那位輩分極高、執掌玄煞司實權、亦是上尊在官署之上最忠實爪牙的監正。他一身象徵著“鎮邪安民、看顧諸脈”的玄色法袍,氣度淵深,端坐於那尊位之上,接受著四方宗門敬畏的禮拜。
那副鎮邪安民、德高望重的做派,無懈可擊。
無人知曉,這位人人敬奉的“守護者”,此刻那雙陰冷的眸子,正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滿場每一個角落——搜尋著那兩個壞了上尊大業、必得除之而後快的獵物。
也無人知曉,這看似祥和盛大的論道大會,早已被這位監正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。玄煞司的高手,扮作各方宗門的賓客、扮作大會的執事,暗藏四方,只待那兩個獵物一露行跡,便雷霆一擊,滅口封聲——在他們掀開那驚天假賬之前。
獵人與獵物,就這樣在這南三州矚目的論道之巔同處一堂,各懷殺機與底牌,靜待那圖窮匕見的一刻。
一邊是執掌玄煞司實權、修為深不可測的監正,和他暗藏滿場的殺手;一邊是一個連煉氣都沒入門的凡人,和一個初成的守脈人。論修為、論人手,這場對決,懸殊得,近乎可笑。
可陳平賭的,從來不是修為。他賭的,是這滿場幾千顆,各懷心思、卻都不想把命交出去的人心。
“他在找我們。”人群中,蘇晚晴藉著朝拜的間隙,極低聲道,指尖微微發涼。那監正的氣息深不可測,遠非碧落谷那隊殺手可比,更在當日的封長老之上。
蘇晚晴見慣了大風大浪,可站在這尊龐然大物的氣息下,仍覺出一股無形的壓迫。這一趟,他們要撼動的,是南三州最頂端、盤踞了數百年的一棵大樹。稍有差池,便是萬劫不復。
“讓他找。”陳平垂著頭,隨著人流禮拜,那副憨厚的模樣沒有半分破綻,聲音卻穩如磐石,“他布他的網,咱們織咱們的局。”
“晚晴姑娘,你可知道,這滿場他佈下的天羅地網,最致命的破綻在哪兒?”
蘇晚晴一怔。
陳平慢悠悠地抬起眼,掃過那高踞尊位、俯瞰眾生的監正,掃過那滿巔叱吒風雲、卻對腳下真相一無所知的南三州群雄,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:
“他這張網,是為‘滅口’而布。”
“可‘滅口’的前提,是‘無人知曉’。他要在咱們開口之前,殺了咱們、毀了鐵證,讓這秘密永遠爛在黑暗裡。”
“他千算萬算,算準了要搶在咱們‘聲張’之前動手。”
“卻算漏了一樣——”陳平的目光投向那滿場南三州宗門匯聚的萬千人心,那雙眼睛裡精光大盛,“他忘了,這滿場最響的‘聲’,從來不是晚輩一個人的那張嘴。”
“是這滿場五湖四海、各懷心思、卻都不想被那奪脈之禍殃及的——南三州群雄的人心。”
“晚輩這一趟,不是來一個人喊冤的。”
“是來替這滿場還矇在鼓裡的南三州群雄,把那壓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的‘雷’,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——點給他們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