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撬刀疤六、要動大祭者的料,光憑一雙眼、一張嘴還不夠,陳平手裡還得攢幾件趁手的“破爛”。
在沉煞嶼摸底的這些時日,他早留了心。這座邪修樞紐,龍蛇混雜,什麼貨色都有——自然也少不了收賣廢舊邪器、邪材的營生。島東角就有這麼一處,專收各方邪修淘汰下來的破爛邪器,堆得像座小山,無人問津。
這廢料堆,在旁人眼裡,是一座沒人要的垃圾山;可在陳平眼裡,卻是一座,他最熟門熟路的寶山。
他這一路,從青雲宗的丹渣起家,收過廢礦、廢丹、破陣盤、廢器……哪一樣,起初不是被人當廢物,扔在角落?這滿島的邪修,忙著往上爬、忙著斂料,誰也沒工夫,拿正眼瞧一眼這堆廢料。這,恰恰,是陳平的機會。
陳平逛到那廢料堆前,蹲了下去,一雙眼在那堆鏽的鏽、裂的裂、斷的斷的破爛邪器上一寸寸掃過。
他這雙眼,在這堆破爛上掃過,就像在市井的廢料攤上淘換一樣,一件件,辨著那鏽殼底下的成色。
先撿起的是一柄斷口齊整的骨刃,他掂了掂,搖頭擱下——斷得太乾淨,說明是被人一刀削斷的,刃裡那點煞早隨著斷口散了。又摸了摸一隻缺了角的陰魂罐,罐底已經透光,也擱下了。旁邊守攤的邪修斜著眼看他翻來翻去,懶得開口。
一連翻了半晌,他從最底下抽出一樣東西,手就停住了。
那是一面半塌的、通體鏽黑的破幡,邊角都朽爛了,壓在廢料堆最下頭,連守攤的邪修都懶得多看一眼。
“這面破幡,怎麼賣?”陳平問。
守攤的是個獐頭鼠目的邪修,斜他一眼,嗤笑:“那破爛?鎮魂幡,早廢了,一絲靈性都沒剩,連鎮個遊魂都鎮不住。你要真想要,給兩塊下品靈石,拿走,省得佔地方。”
周圍幾個淘換邪器的邪修一聽,都樂了:“哪來的棒槌,專挑這沒人要的破爛。”
陳平也不理會那些鬨笑,只把那破幡捧起來,摩挲、輕嗅,又用指甲颳了刮那鏽黑的幡面。
嘴角,慢慢勾了起來。
這面鎮魂幡,眾人只當它“靈性盡失、廢了”。可陳平這雙看慣了錯配的眼,看出的卻是另一回事——它不是靈性盡失,是那鎮魂的幡芯,被這滿島的怨煞,浸染、封了。就像一塊蒙了厚厚一層泥的美玉,外頭看著,跟塊頑石沒兩樣。
而那被怨煞浸封的幡芯,那專門鎮魂克煞的本源,非但沒廢,反倒因這幾百年的怨煞浸淬,更精純了幾分。
這才是陳平要它的緣由。
一面被怨煞封了、人人當廢物的鎮魂幡,別人看它一無是處;可它那鎮魂克煞的本源,在這幽冥海、在這滿是怨煞的沉煞嶼,恰恰,是最有用的東西。別人避之不及的怨煞,把它封成了廢物;而它這被封住的本事,一旦被陳平撥開那層怨煞的泥,重新盤活——就是一件,專治這滿島邪修、專克那滿海怨煞的,利器。
變廢為寶。這滿島邪修當廢物扔的東西,到了他手裡,又要,一件件,活過來了。
“兩塊靈石?”陳平卻把那幡隨手往回一扔,皺起眉,“兩塊可不值。這幡面都朽穿了,拿回去也就糊個窗戶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從旁邊扒拉出一截鏽死的鎖魂鏈、兩三塊指頭大的鎮煞碎石——全是些堆在角落、連價都沒人問的零碎。
“這麼著,”他一攤手,“這幾樣不值錢的,連那面破幡,一塊靈石,我全給您搬走,省得佔您的地方。”
守攤的邪修愣了愣。那幾樣零碎堆在他這兒兩三年了,佔地方還招晦氣,白送都沒人要。他狐疑地打量了陳平兩眼——這外鄉人一身青牌的窮酸相,翻了半天淨挑沒人要的破爛,倒真像個沒見過世面、想撿便宜的棒槌。
“一塊就一塊。”他不耐煩地揮手,“快搬快搬,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周圍幾個淘換邪器的邪修笑得更響了:“瞧見沒,還講上價了。”“一塊靈石買一堆朽木頭,這買賣做的。”
陳平也不辯,笑呵呵地把那幾樣零碎連同破幡一併抱了,轉身就走。
走出老遠,跟在後頭的阮穹才忍不住低聲問:“那幾樣,你也看出門道了?”
“那幾樣是搭頭。”陳平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廢料,“單要那面幡,他反倒要琢磨琢磨——一個窮酸青牌,為什麼偏偏盯著一樣東西不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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