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挖枯骨真人藏的鬼,陳平費了比前兩個加起來還多的功夫。
枯骨掌煉陣,那歸墟眼的森然邪陣機密異常,尋常邪修近不得。陳平幾人那偽裝的身份,也探不進那最核心的煉陣之地。
他只能從最邊角的零碎一點點摳。
好在收破爛,摳的就是零碎。
旁人查一件事,盯的是那核心的、要緊的大處;可枯骨把核心藏得死死的,誰也近不得。陳平卻偏不盯核心,他盯的是那核心邊角漏出來的、沒人在意的零碎——一句下人的閒話,一趟運料的異常,一處灑掃時瞥見的痕跡。單看都不成東西,可到了他這雙能拼錯配的眼裡,一片一片歸置到一處,那藏在石頭底下的鬼,便一點一點顯了形。
真正把那隻鬼掀開一道縫的,是一個灑掃的苦役隨口說的一句話。
那苦役在煉陣之地外圍掃了六年地。他跟阿七閒聊時提過一句:那位“石頭”大祭者,每回進陣,都要在陣眼東南角上單獨待一會兒。
“多久?”
“不長,一炷香吧。”那苦役撓著頭,“也沒幹什麼,就站著。有時候伸手在那壁上摸一摸。”
“每回都摸?”
“每回都摸。”苦役想了想,“六年了,回回如此。”
一個替主上煉了幾十年陣的人,進自己親手布的陣,本該哪兒都是熟的。可他偏偏,六年如一日,只在那一個角落上,單獨站一炷香,伸手摸一摸。
那個角落,有東西。
陳平問完這一句,便再沒多問。
他反倒做了另一件事——當夜就讓刀疤六把那個灑掃的苦役,從煉陣之地外圍,調到了島西的料棧去。
“為什麼?”阿七不解,“他在那邊,還能替咱們聽著。”
“他已經說了他該說的。”陳平道,“再讓他待在那兒,那句話哪天從他嘴裡漏出去第二回,他就沒命了。”
“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話要緊。”
“正因為他不知道。”陳平道,“不知道的人,才最容易漏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掃了六年地,一句閒話換來這麼一條線索。這條線索是我要的,可這條命是他的。”
“他不該為我這樁事,死在那兒。”
調走那日,那苦役還一頭霧水,只當是上頭隨手調的差。他拎著那把用了六年的禿掃帚,去了島西。
後來那座爐山塌的時候,他活了下來。
藉著這一句,再借著刀疤六幾十年攢下的門路,藉著那暗中倒向他的苦役海民在煉陣之地附近運料、灑掃日復一日撿回來的隻言片語,陳平終於把枯骨真人藏著的那隻鬼,拼了出來。
饒是他見慣了這世上的陰私,這一回,也不由微微動容。
他沒想到,這個替主上煉了幾十年陣、看著最忠心的枯骨真人,骨子裡,藏著的,是這麼一手,連主上都沒看透的、天大的私心。
枯骨真人這幾十年替主上煉陣、養那尊驚天邪物,表面上忠心耿耿。可暗地裡,他卻藏著一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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