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出了枯骨真人藏的鬼,接下來陳平要做的就一件事——
讓它見光。
挖出枯骨藏的鬼,是難的;可挖出來之後,反倒簡單了。
因為這一回,陳平連栽贓、做局,都省了。
玄陰子的“私藏通外”、血蟾的“貪功誤事”,多少還摻了陳平親手做的局;可枯骨這一樁——那道私藏在邪陣裡的關竅、那挾邪物自重的野心,是他自己藏的、貨真價實的真東西。
陳平不用造一分假。他只需要把這真東西,在一個最恰當的時機,捅到主上那雙多疑的眼皮子底下。
而這時機,恰恰好。
玄陰子、血蟾接連倒臺,主上本就因邪物被拖、內亂頻生而疑心大熾。他正滿心猜忌地盯著麾下剩下的每一個人,尤其是枯骨真人這個掌著邪物命脈的煉陣大祭者。
一個掌著邪物命脈、又陰鷙藏得這麼深的人,本就是多疑的主上此刻最忌憚的那一個。
陳平只是藉著那暗中倒向他的苦役、藉著幾件從煉陣之地邊角撿回、又被他巧妙拼綴還原的實證——那道私藏關竅留下的蛛絲馬跡——讓這些“蛛絲馬跡”順著老巢內鬥的亂流,“恰好”飄進了主上那雙多疑到極致的眼裡。
主上起了疑。
那一日,歸墟眼的邪陣之前,來了一個人。
枯骨真人被喚到陣前時,天還沒亮。
陣眼四周的鬼火壓得極低,那尊半成的邪物在陣心搏動著,一下,又一下。而主上就立在陣前,一身素袍,揹著手,什麼話也沒說。
“主上。”枯骨躬身。
“你這陣,煉了多少年了?”
“……四十一年。”
“四十一年。”主上點了點頭,“那你陪本座,再走一遍。”
枯骨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跟著走了。
主上走得很慢,一處一處地看。看陣紋的走勢,看引煞的溝渠,看那一根根嵌在陣基上的煞骨。他每停一處,便問一句:這一處為何這麼布?那一道為何繞開?
枯骨答得滴水不漏。這陣是他一手布的,每一處他都能說出十分道理來。
走到東南角時,主上停住了。
那是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。陣紋在這裡拐了一個很小的彎,彎得毫無必要——可若不細究,那也就是個匠人隨手的處置。
主上盯著那處彎,看了很久。
“這一道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為何在這兒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