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主上,”枯骨躬著身,聲音平穩,“此處地脈略偏,若直走,煞氣會在下一節淤住。這一拐,是為了順脈。”
“順脈。”
主上重複了一遍,忽然伸出手,把那處陣紋按住了。
四十一年。那道關竅藏在這一拐裡,藏了四十一年。平日裡主上信著他這條忠狗,懶得去查,自然察覺不出;可此刻,一個起了疑的煉虛大能,把神識按在那一寸陣紋上,一層一層,剝了下去。
陣心那尊邪物,忽然劇烈地搏動了一下。
那一下,像是被人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。
枯骨的膝蓋,一軟。
“順脈。”主上緩緩收回手,轉過身,第一次,正眼看了他。
“枯骨,這一道拐,不是順脈。”
“枯骨。”主上那古井般的眼裡翻湧起森然的殺意,“你替本座煉陣幾十年……好一個忠心耿耿。好一道藏在本座邪物裡的——後門。”
枯骨真人那一向陰鷙沉穩的臉,第一次血色盡褪。
他想辯。
可他怎麼辯?
那道關竅是他親手留的,那挾邪物自重的野心是他藏了幾十年的真心。主上已經親眼查到了那道後門——他越是辯解“忠心”,越是顯得那藏了幾十年的私心無可抵賴。
因為那是真的。
這就是陳平這一局,和撬玄陰子、血蟾最不同的地方。前兩個,他喂的是假——假料、假富礦,是他一手做出來的局;可枯骨這一個,他掀開的是真。
假的東西,還能辯、還能洗;可真的東西,一旦被人掀到日頭底下,是半分都賴不掉的。枯骨越辯“忠心”,那藏了幾十年的私心,就越顯得無可抵賴。
他不是被陳平冤枉的。他是被他自己養的那隻鬼,反噬的。
陳平立在暗處,望著那面如死灰、百口莫辯的枯骨真人,慢悠悠道:
“玄陰子、血蟾,晚輩還得給他們做個局。”
“這枯骨真人——晚輩連局都省了。”
“他藏了幾十年的那隻鬼,是他自己養的。晚輩不過是掀開了那塊石頭,讓那隻鬼——”
“自己爬出來見了光。”
“藏得最深的東西,見光那一刻——”
“也就是死得最快的時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