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疼得渾身發抖,卻重重點頭,那咬緊的牙關裡,擠出幾個字:
“我等著那一日。”
上完藥,刀疤六蹲在那兒,半晌沒走。
“阿七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嗯?”
“你恨我不恨?”
阿七愣了一下。
這問得沒頭沒腦。可他轉念就明白了——這位刀疤六爺,從前是這島上看料的頭目。他手裡那根鞭子,抽過多少人,誰也數不清。
阿七的胳膊,就被他抽過。
窩棚裡靜了很久。
“恨過。”阿七終於道。
刀疤六低著頭,沒說話。
“不過我現在想明白一件事。”阿七看著自己那條裹了藥的胳膊,“你抽我的時候,你也怕。”
“你怕你要是不抽,上頭就把你也扔進去。”
刀疤六的肩膀,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這話不是替你開脫。”阿七緩緩道,“你抽的那些鞭子,一鞭都不少,都在我身上。”
“可你昨日替老張頭把那三匣料挪了數,我也看見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陳掌櫃說,賬要算清楚。那就算清楚——你欠的,和你還的,兩本賬,都得記著。”
刀疤六在黑裡,抹了一把臉。
“……記著。”他啞著嗓子說,“都記著。”
主上在歸墟眼裡催他的料,卻不知道,他催得越急、他麾下壓得越狠,那滿島被當作“料”的人心裡的火,就燒得越旺。
他把苦役往死裡逼,只當逼出的是更多的料。
這就是主上,幾百年偏執熬成的盲。他把人,只當作料、當作柴,眼裡,從來沒有“人”。所以他壓得越狠,只當,能榨出更多的料。
他忘了,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柴堆在爐邊,任你燒;可人被逼到絕路,那壓了幾代的怒火,一旦點著,燒的,就不是別人,是這吃人的爐子,和那個,把他們當柴燒了幾百年的人。
他逼出的,是幾代人積壓了太久、終於要燒穿這吃人爐子的——怒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