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的目光從錢師爺袖口掠過,錢師爺正低頭理扇穗,扇穗被他拽得散了一股線,他順手把散線掐斷。
杜衡低頭:“怕姜氏報復。”
秦婆婆笑得嗓子發啞:“她忙著救人,拿藥勺報復你?一勺米湯燙醒你這張假嘴嗎?(??勺??)”
陸懷安抬手:“取杜衡賬冊。”
沈萬金終於開口:“大人,杜掌櫃只是證人,查人賬冊,恐怕寒了藥商救急之心。”
陸懷安看他:“沈老爺昨日也說來獻藥,箱子裡黴黃連寒了不少人的心,本官現在還沒問完。”
沈萬金臉上的笑收了一點。
小吏領命往外跑,跑到門口被人群擠住,賬房馮叔從人後擠進來,懷裡抱著一本灰布賬冊,氣喘得鬍子都翹了。
“大人,不必去,小老兒剛從杜掌櫃北市庫房門口撿到這本,許是他夥計慌亂落下,封皮上還夾著沈家銀票角。”
杜衡猛地撲過去:“那不是我的!”
他這一撲,腰間玉墜甩出來,正砸到地上,玉墜裂開,裡頭夾著一小卷紙條,滾到陸懷安腳邊。
霍勇吸了一口氣:“喲,玉墜還懷了紙,杜掌櫃家傳寶貝挺會下崽。(??玉??)”
小吏撿起紙條,展開看了眼,臉色變了,遞給陸懷安。
陸懷安掃過紙條:“沈家付銀三百兩,事成再添二百,證詞照錢師爺所擬。”
堂裡一下亂了。
錢師爺臉色變了,扇子從手裡滑下,砸到鞋面,他彎腰去撿,手指碰到扇骨時又停住,像那扇子忽然燙手。
沈萬金怒道:“假賬,假紙,誰都能塞進玉墜裡!”
杜衡卻已經撐不住,膝蓋一軟,整個人跪趴下去。
“大人饒命,小人也是被逼的,沈家說只要咬死姜氏私藏禁藥,便替小人還賭債,小人沒想害病人,小人只是拿錢說幾句話。”
姜念看著他:“幾句話能要人命。”
杜衡哭道:“小人錯了,是沈家管事給的防鼠藥,是沈家讓我說成禁藥,藥包如何進姜氏柴堆,小人不知,小人真不知。”
陸懷安問:“錢師爺所擬證詞,是何人傳給你?”
杜衡抬頭看了一眼錢師爺,嘴唇抖了半天。
錢師爺忽然厲聲:“杜衡當堂攀咬朝廷吏員,藐視公堂,來人,堵嘴拖下去,免得他瘋言瘋語擾亂審案!”
兩個衙役立刻上前,一人按肩,一人拿布團。
姜念快步上前:“大人,他話未說完。”
錢師爺攔在她面前:“姜氏,你已洗脫禁藥嫌疑,莫要貪功,把無憑之言往衙門身上引。”
霍驍站在門外,鐵鏈被他往腕上繞了一圈,老吳扯了一下沒扯動,他看著錢師爺,開口時堂外百姓的吵聲都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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