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驍低頭看她,眉間壓著沉色:“你留下她,食坊會惹禍。”
“我若因怕惹禍便見死不救,日後誰還敢信念記的藥?”姜念把最後一針落穩,“山匪也好,糧商也好,先是病人。等她能下地,再算她的賬。”
“你不怕她醒來便翻臉?”霍驍問。
姜念抬眼看他:“怕便不救了?”
霍驍沒答,手指卻從刀柄上移開。
柳三娘聽著,忽然笑出聲,傷處扯得她倒吸涼氣,卻仍朝霍驍挑了挑眉:“你問老孃為何敢進這扇門?她救人不問來路,老孃這條命便該記在她賬上。”
霍驍看著姜念忙碌的側影,喉間的話沒有出口。
姜念將提前溫著的藥湯端來,藉著碗沿遮掩,把指尖沾到的一點靈泉水融進藥裡。
藥色未變,柳三娘喝下去後,胸口那陣翻攪卻漸漸壓住,腕上烏紫的細紋也沒有再往上爬。
秦婆婆拄著藥杖趕來時,先看了眼瓷碟裡的毒血,又俯身嗅過柳三娘傷口:“蛇草根混了烏頭汁,夠陰。誰配的藥?”
“黑七。”柳三娘撐著長凳,聲音已經有了些底氣,“他身邊有個新來的賬房,姓馬,原是沈家糧行跑腿的。”
姜念與霍驍對視一眼。
“馬全。”霍勇先罵出聲,“沈萬金那條老狗養的跑腿,沈家一倒,他倒鑽進山裡去了。”
秦婆婆往藥碗裡添了兩片陳皮:“馬全懂的只是糧賬,配不出蛇草毒。背後還有人。”
“錢師爺。”霍勇脫口而出,又趕緊把聲音收住,“俺也去是說,他那茶肆後門的人,手腳未免太長。”
姜念將毒血封進瓦罐:“沒有憑據,莫把名字掛在嘴上。”
柳三娘抬起頭:“我寨裡有賬冊,黑七拿銀子的日子,搬糧的車次,都記在裡頭。若能取回來,夠不夠當憑據?”
“你現在回山,只會給他補刀的機會。”姜念替她換下染血的布條,“賬冊藏在哪兒?”
“寨主屋的灶臺底下,有塊松磚。”柳三娘朝趙獵戶望去,“後山鷹嘴崖能繞進去,不過路險。”
趙獵戶摸了摸箭羽:“俺也去認路。”
霍驍立刻開口:“不能去。”
趙獵戶看著他:“為何?”
“黑七既敢下毒,便會在寨裡等她的人回去取東西。”霍驍抬手指向瓦罐,“他們留人在屋頂盯梢,說明已經知道柳三娘出寨。此時進山,是送進套子。”
柳三娘想反駁,姜念先將藥勺塞進她掌中:“聽他的。”
“那是老孃的寨子。”柳三娘握緊藥勺,手背青筋浮起來。
“人活著,寨子才搶得回來。”姜念替她拉好薄被,“你先養心脈。賬冊我會想法子拿,黑七送上門,也省得我們進山找。”
外頭忽然傳來木板被人踢開的響動,霍勇衝到前堂,隔著門縫朝街上看了一眼,回頭時臉色變了。
“少夫人,食坊門上被人貼了張告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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