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來了。”
姜念將告示攤在灶臺上,紙角還沾著夜裡的溼氣,黑七顯然沒打算等到天亮才把髒水潑過來。
霍勇拎起木棍就往外走:“俺也去去把貼紙的孫子拎回來。”
“街上早沒人了。”趙獵戶攔住他,指向門外被踩亂的泥印,“腳印往城北散,至少有三個人。”
霍驍把告示折起,放進袖中:“他們在試食坊的反應。”
“那便照常開門。”姜念將藥罐端離火口,轉身看向柳三娘,“你不能露面,先去祖母那間偏屋。趙嬤嬤會照料你。”
柳三娘撐著桌沿要起身:“躲什麼?老孃出去認了黑七,他那張嘴便沒處安。”
“你現在走到門口都費勁。”姜念按住她肩膀,“黑七敢來,必定備好了讓你開不了口的法子。你留著命,才有機會同他對賬。”
柳三娘抿緊唇,望著姜念。
“你若信我,今日便聽我的。”姜念將她交給趙嬤嬤,“別碰傷口,也別碰旁人送進來的吃食。”
趙嬤嬤扶住柳三娘,嘴裡雖嘀咕著後院又添了個麻煩,手上卻把人扶得穩當:“姑娘跟老奴來,命撿回來了,便得惜著。”
天光剛透進街巷,念記的門板便被林娘子開啟。
昨夜那張告示已被人用石頭壓在街心,買早粥的百姓圍在遠處,誰也不敢先靠近。王記掌櫃抱著算盤站在櫃檯後,額上冒出細汗:“姜娘子,今日還開?”
“開。”姜念將新煮好的藥膳粥擺上案,“價牌照掛,粥照賣。”
“可外頭都說咱們窩藏山匪。”林娘子把碗一隻只平碼好,聲音發緊,“若真有人來砸……”
“砸壞一隻碗,記一隻碗的賬。”姜念抬手把她鬢邊的碎髮別回去,“食坊做的是飯食,不是賊窩。誰要拿這話壞念記名聲,便讓他當眾說清楚。”
年糕趴在後院門邊,聽見前堂動靜,小手把炭板抱得緊緊的:“孃親,爹……霍叔叔呢?”
“他去勞役營了。”姜念蹲下替他拉正衣襟,“你同妹妹待在後院,誰喊都別出去。”
團團從趙嬤嬤身後探出頭,手裡捏著一顆糖豆:“壞人會來抓姨姨嗎?”
“有孃親在。”姜念摸摸她的小臉,“你們把門守好。”
街口傳來馬蹄聲,幾匹瘦馬踏過積水,濺得泥點飛上門檻。
為首的漢子穿著褐色短褂,腰間掛著一柄厚背刀,左臉有道新結痂的傷。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,手裡或拿棍或拿砍柴斧子,堵住食坊兩頭的路。
王記掌櫃看清來人,算盤從手中滑下去:“黑七。”
黑七翻身下馬,先踩住街心那張告示,朝食坊裡掃了一圈:“哪位是姜大夫?”
姜念從木案後走出來,圍布還系在腰間,手中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粥:“我是。”
“好膽子。”黑七將刀鞘往地上一杵,“毒蠍寨寨主柳三娘昨夜失蹤,有人看見她進了你這食坊。姜大夫藏匪首,是要同流犯一道造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