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師爺俯身看過瓷碟,沒有去碰。
“同一張毒方也不能證明出自同一人,民間懂毒的不少,沈家養過製藥匠人,範四興許從那裡得來。”
“周全死後,沈家藥窯才被清查,範四一直守在西河,他若能拿到同樣的毒,至少說明沈家與勞役營之間有人傳遞藥物。”
陸懷安讓書吏把這句話記入案卷,錢師爺將手收回袖中。
“查案要講證據,姜掌櫃若把推斷寫成供詞,下官不能簽字。”
“師爺可以不籤,範四臨死前供出的官牌和葛管事安排的值守也會寫進去,哪一條沒有證據,留待公堂上分辨。”
姜念將兩隻瓷碟分別封好,範四的屍身也由陸懷安派來的衙役接管,葛管事和昨夜值守者被鎖進空倉,西河營暫交年輕差役看守。
回城的牛車沒有走河邊舊路,霍驍坐在車尾看守藥箱,車輪碾過石坑時,箱內瓷瓶相碰,焦苦氣從沒有封嚴的縫隙鑽了出來。
他抬手按住額側,眼前掠過燒燬的軍帳和翻倒的水車,劉副將展開的調糧文書橫在帳門前,缺少主印的紙角被火燎成黑色。
姜念覺出他呼吸變亂,隨即將藥箱挪到車頭。
“別再聞那股藥氣,你今日已經想起軍中水車,繼續逼下去只會讓舊傷發作,閉眼靠著車板歇一會兒。”
“夢裡有人攔我查水,他拿著兵部文書,臉被煙擋住,我聽見親兵在喊,卻記不起那人的名字。”
“記不起便先放著,名字不會憑空消失,你越追著它走,它越容易藏進頭痛裡。”
霍驍抬眼看她,額角已經浮出冷汗。
“你父親查過那家京城藥坊,為何在西河沒有說出名字?”
“封籤只剩一半,濟仁坊又替多家權貴供藥,我若當眾說破,錢師爺回城前便能送出訊息,今夜那家藥坊或許就會換匾封門。”
“你準備瞞著他查?”
“霍青正在城外追錢師爺的遞信路線,等他回來再看,這次死的是官差,錢師爺想將案子壓成罪奴私鬥已經行不通。”
入夜以後,霍青從食坊後牆翻入小院,斗篷上還帶著城外泥點,姜念把他帶進存糧的小屋,霍驍和陸懷安已經在桌邊等候。
“範四過去半年替錢師爺送過兩次密信,一次送去北驛,一次交給進京商隊,他走的是衙門差事,驛站沒有留下收信人的名字。”
霍青從懷裡取出一張抄下的車馬簿,遞到陸懷安手邊。
“第二次送信後,沈萬金便從京中進了一批藥材,周全也在那幾日進了沈宅,可原冊被人撕了,俺也去只找到半頁抄本。”
“半頁抄本釘不住錢師爺,他可以推給沈萬金,也可以說範四盜用官牌,眼下逼得越緊,他清理得越快。”
陸懷安將抄本送到燭火上烤乾,折起後交還霍青。
“繼續看著北驛,別碰送信的人,錢師爺以為線索已經斷在範四身上,才會再派人出去。”
霍青看向霍驍,見他仍按著額側,便把桌上的毒瓶推遠。
“將軍聞不得這種藥,北境出事那晚,水車旁也有這股味道,屬下當時被調去前營,回來只見後營起火。”
“是誰調你去前營,軍令從誰手裡送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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