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不是害你等了很久。”
這句話落在破廟昏暗的空氣裡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，卻始終看不見底。
姜念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她感受著掌心被他包裹的溫度，那股帶著薄繭的粗糲觸感曾經是她最熟悉的東西，如今卻隔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。
她沒有抽回手，但也沒有回握。
她只是將最後一圈紗布繞好，打了個利落的結，然後平靜地抬起頭，看進他那雙寫滿了愧疚和茫然的眼睛。
她語氣很淡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她說，“霍驍，我沒有時間等誰。抄家那天夜裡，團團發了高燒，年糕餓得直哭，霍家上下七十幾口被綁成一串押出府門。從那天起，我只想一件事，就是讓我的孩子活下去。”
霍驍裹住她手指的力道猛地收緊，又像被燙到了一樣驟然鬆開。
他的喉嚨發出一聲極低的悶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卡在裡面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。
姜念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，轉身走向癱坐在角落裡的阿忠。
她蹲下來替阿忠檢查翻卷的指甲，從藥箱裡拿出止血的藥粉，一根一根地替他處理。
她的背影平直而單薄，肩胛骨的輪廓在粗布衣裳下清晰可見，撐著一股不許自己塌下去的倔強。
柳三娘倚在廟門邊，手裡把玩著那枚黑羽箭的尾翼，視線在姜念和霍驍之間來回打了個轉。
她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。
這男人看著殺氣沖天，在自己女人面前卻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。
而姜念呢，明明眼眶都紅了，愣是一滴淚都不肯掉，硬生生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那雙替人包紮的手裡。
柳三娘突然覺得有點心酸，又說不上來是替誰。
回程的路上，幾個人分成了兩撥。
柳三娘揹著神志不清的阿忠走在前頭，姜念和霍驍落在後面，中間隔著半丈的距離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霍驍的視線始終落在姜唸的後背上，像是想靠近卻不敢邁步的困獸，每走一步都帶著某種笨拙的剋制。
回到念記食坊時，天色已經暗沉下來。
趙嬤嬤一見姜念肩上沾著血跡，臉色唰地就白了，一把拽過姜唸的胳膊上下翻看，確認不是她的血才鬆了口氣。
姜念把阿忠安置在後院的柴房裡，囑咐趙嬤嬤熬一碗安神藥粥。
趙嬤嬤一邊應著一邊往後院跑，路過霍驍身邊時，渾濁的老眼在他肩頭的繃帶上停了一瞬。
她沒說什麼，但腳步明顯加快了。
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霍老夫人耳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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