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沒有立刻接那封信。
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,把姜瑤臉上的神情映得清清楚楚,眼眶泛紅,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痕,頭髮散下來一縷貼在頰邊,整個人像是在夜風裡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到這扇門前。
姜唸的視線落在她攥著信紙的手上,那幾根指頭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打著彎,指縫裡還殘留著墨漬,像是反覆摩挲過信紙上的字跡。
她沒有問姜瑤為什麼來,也沒有讓開身子請她進去,只是一手扶著門框,另一隻手攏了攏肩上披的外衫,語氣平得像在問明天食坊要進幾斤豆子。
她說,“站了多久了?”
姜瑤的喉結滾了一下,聲音啞得不像她白天在院子裡跟團團說話時的甜軟模樣。
她說,“從管事走了之後就出來了,繞了兩條巷子才敢過來。”
姜念往巷子兩頭看了一眼,巷口暗處有一團影子微微動了動,那是柳三孃的人,她朝那個方向點了點頭,影子便縮回去不再晃。
她側過身,讓出了半扇門的寬度。
姜瑤跨進門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,險些摔在臺階上,姜念沒有伸手扶她,只是等她自己穩住了,才轉身往藥房裡走。
藥房裡沒有點燈,姜念也沒有去摸火摺子,月光從高窗漏進來,在藥櫃和石臼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,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藥草味道,苦澀中帶著一絲靈泉草葉獨有的清甜。
姜瑤把那封信放在了藥臺上,手指一鬆開,整條手臂就垂下去了,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。
她說,“姐姐,我知道你不信我,可這封信你得看。”
姜念沒有碰那封信,而是從藥櫃裡取出一隻粗瓷杯,倒了半杯涼白開放到姜瑤手邊。
她說,“先喝口水,你嘴唇都起皮了。”
姜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碰到咬破的嘴唇,她嘶了一聲,杯沿在下唇上磕了一下。
姜念在藥臺對面坐下來,雙手搭在膝蓋上,沒有催促,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切,只是安靜地看著姜瑤。
這種安靜比逼問更讓人扛不住。
姜瑤把杯子放下,杯底磕在藥臺上發出一聲悶響,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訊號。
她說,“我娘在信裡讓我查團團身上的香囊,說爹爹生前縫過一隻暗紋香囊,跟姜家祖傳藥箱的針法一樣。”
她頓了一下,聲音往下沉了幾分。
她說,“可我今天看見團團戴的是素布荷包,什麼暗紋都沒有。”
姜唸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姜瑤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苦笑了一聲。
她說,“姐姐,你早就換掉了,對不對?”
姜念這才伸手拿過那封信,藉著月光把上面的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看到最後那句“此信閱後即焚”的時候,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停。
她把信摺好,沒有還給姜瑤,也沒有放下,而是握在掌心裡,問了一個姜瑤沒有料到的問題。
她說,“這封信是出京城之前塞給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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