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,“我……我沒想過這個。”
姜念把信紙放在了藥臺上,手指按著紙角,聲音不高,語速也不快,像是在理一根纏了很多結的線頭。
她說,“團團的香囊是我親手縫的,用的是靈泉草葉,外人不知道里面是什麼,可宋氏的信裡說的是爹爹的暗紋針法,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。”
她抬起眼看姜瑤。
她說,“能知道姜家祖傳針法的人,要麼是爹爹身邊的近人,要麼就是爹爹出事那天翻過他遺物的人。”
姜瑤的手撐在藥臺邊緣,指甲嵌進了木頭縫裡。
她的嘴張開又合上,反覆了三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她說,“姐姐的意思是……我娘她當年翻過爹爹的東西?”
姜念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。
她站起來走到高窗下面,把窗扇往外推了一條縫,夜風帶著院子裡橘樹的酸澀味道灌進來,藥房裡的空氣流動了起來。
她背對著姜瑤說了一句。
她說,“姜瑤,你回去好好想一件事。”
姜瑤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。
姜念轉過身,月光落在她半邊臉上,眉眼依舊是白天那種溫和的模樣,可姜瑤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她從來沒在姐姐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那不是怒氣,也不是恨意,而是一種極其剋制的、冷靜到了骨子裡的審視。
姜念說,“當年爹爹出事的那個晚上,宋氏在哪裡?”
姜瑤像被掐住了喉嚨,整個人定在那裡,月光在她眼底漫開一層水光,嘴唇翕動了幾下,始終沒有發出聲音。
藥房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,不是巡夜的趙嬤嬤,也不是柳三孃的人,那個步子又沉又穩,在門外停了一息就退了回去。
霍驍沒有進來。
他只是站在藥房外面的廊下,背靠著柱子,手裡那把削了一半的小木劍擱在膝蓋上,一雙眼睛盯著院門的方向,把藥房的出入口牢牢地遮在了身後。
姜瑤走的時候腳步虛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她經過廊下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道坐在暗處的身影,黑沉沉的輪廓壓在柱子旁邊,雖然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,可那種無聲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,頭也不回地拐進了偏房。
姜念站在藥房門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低下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握著那封信的手指有一點發酸。
霍驍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,帶著夜露浸過的低啞。
他說,“她哭了。”
姜念把那封信疊好塞進袖子裡。
她說,“該哭的不是她。”
霍驍沉默了一會兒,膝蓋上那把小木劍被他拿起來轉了轉,刀口處的木屑簌簌落了兩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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