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來了。”
維克沒有回答。他舉起槍,瞄準塞繆爾的頭部。
但裂縫亮了。
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,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個空間。維克的眼睛被光刺得睜不開,他本能地後退了一步。那光不只是亮,還有一種力量,一種壓迫感,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按在他的胸口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塞繆爾站起來,捂著流血的肩膀,看著那道裂縫。
“你保護他。”他的聲音在光的轟鳴中幾乎聽不清,“你也保護他。那道光保護他,你也保護他。為什麼?他只是一個容器!”
裂縫沒有回答。但它更亮了。暗紅色的光變成了深紫色,空間裡的溫度驟然升高,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。
維克後退了幾步,槍口仍然對著塞繆爾。但他的視野在模糊,意識在渙散。那道裂縫在影響他,在侵蝕他的大腦,在把他的記憶翻出來,搭檔的臉,搭檔的笑,搭檔從樓上掉下去的聲音。
槍掉了。不是他鬆手的,是手自己鬆開的。他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眼前發黑。他聽到塞繆爾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“你不該來這裡。”塞繆爾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,“你只是一個狙擊手。你不懂原質,不懂基點,不懂裂縫。你只是來送死的。”
維克抬起頭。塞繆爾站在他面前,白大褂上全是血,臉上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疲憊的、近乎憐憫的表情。
“我不會殺你。”塞繆爾說,“你回去告訴萊恩。源頭在這裡。如果他想知道真相,就自己來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裂縫的光暗了,恢復了暗紅色。維克一個人跪在地上,手邊是那把掉落的狙擊步槍,槍口還冒著煙。
他撿起槍,撐著牆站起來。右腿在發抖,不是恐懼,是那道裂縫留下的後遺症。
他走下樓梯,走回主廳。墮質者還在門口站著,沒有動。他繞過他們,走出監測站的大門。
風很大。冷。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,叼在嘴裡,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點著。他深吸一口,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,從鼻腔噴出來。
他看著遠處的地平線。天快亮了,東方的天空泛著淡金色的光。那道光讓他想起了萊恩手上的白光,慘白的,冰冷的,但也溫暖的。
他把菸頭彈掉,走向自己的車。
子彈打偏了。
不是技術問題,是心的問題。
他想起自己扣下扳機的那一刻,手在抖。他不想殺塞繆爾。不是因為塞繆爾不該死,是因為他不想成為那個扣下扳機的人。他殺過很多怪物,但從來沒有殺過人。塞繆爾是人,是一個瘋了的、但曾經救過很多人的人。
他不知道萊恩會怎麼想。
不知道議會會怎麼想。
但他知道,自己該回去了。
回到倫敦,回到那個瘸腿的修車工身邊。
告訴他:源頭在這裡。真相在這裡。如果你想知道,就自己來。
車子發動,駛離蘇格蘭高地。
維克摸了摸口袋,撲克牌少了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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