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並肩走在走廊裡。萊恩的右腿還是有些跛,但比以前快了很多。奧古斯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這條走廊的長度,酒瓶在他手裡晃來晃去,威士忌在瓶壁裡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酒鬼神父嗎?”奧古斯問。
“因為你喜歡喝酒。”
“因為我用酒代替聖血。”奧古斯舉起酒瓶,看著瓶裡琥珀色的液體,“聖餐的時候,別人用葡萄酒,我用威士忌。不是因為我買不起葡萄酒,是因為我覺得上帝更願意喝威士忌。”
萊恩看著他。“你信上帝嗎?”
“信。但我不信教會。”奧古斯把酒瓶放下來,“教會是人建的,人會犯錯,會撒謊,會為了權力殺人。上帝不會。上帝只是看著,什麼都不做。所以我才信祂。”
“什麼都不做的神,有什麼好信的?”
“因為祂什麼都不做,所以祂不會背叛你。”奧古斯看著他,“人都會背叛你。議會會,組織會,隊友會。但上帝不會,因為他什麼都不做。”
“你在懷疑什麼?”奧古斯問。
“懷疑那道光。它是什麼,從哪裡來,要到哪裡去。維克說源頭在蘇格蘭高地,塞繆爾說那裡有答案。”
“你想去?”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奧古斯停下來,轉身看著萊恩。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,不是警告,是祝福。
“那就去。找到答案。然後回來。”
“你不攔我?”
“我為什麼要攔你?”奧古斯喝了一口酒,“你是成年人。成年人該自己做決定。我能做的,只是在你走之前,給你這個。”
他把手伸進神父袍的口袋裡,摸出一個東西。小小的,銀色的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是一個十字架,很舊,邊緣磨得光滑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,字跡已經模糊了,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
“這是我來議會之前戴的十字架。”奧古斯把它遞過來,“跟了我二十多年。現在給你。”
萊恩接過十字架。銀色的,還帶著奧古斯的體溫。那道光從指尖湧出來,照在十字架上,反射出慘白的光斑。
“為什麼給我?”
“因為你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都需要它。”奧古斯看著他,“不是因為它能保佑你,是因為它能提醒你,你還是一個人。不管你手上有什麼光,不管你殺了多少怪物,你都是人。不要忘記。”
萊恩握緊十字架。銀色的邊緣硌著掌心,涼涼的,但那道光在皮膚下面跳著,溫熱的,像是在和十字架對話。
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奧古斯轉身繼續走,“等你回來再謝。如果回不來,就託夢。”
萊恩看著奧古斯的背影。那件舊神父袍在燈光下顯得更破了,肩膀的位置有一塊補丁,針腳歪歪扭扭的,像是自己縫的。他的步伐很慢,酒瓶在手裡晃著,威士忌在瓶壁裡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萊恩把那枚十字架戴在脖子上,和伊諾的圍巾一起。銀色的金屬貼著胸口,涼涼的,隔著布料,和那張黑桃A並排。
他走回房間,坐在床邊。右腿又開始癢了,那道光在骨頭裡慢慢地、不可阻擋地生長著。他沒有去抓,只是看著那條正在變化的腿。他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,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他身邊。伊諾的圍巾,維克的黑桃A,奧古斯的十字架。艾薇兒的槍,疤臉的傷疤,米莉的沉默。還有那道光,那道光在他體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