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看著那雙顫抖的手。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這是一雙曾經握過手術刀的手,一雙曾經在人體內縫合血管、切除腫瘤、拯救生命的手。現在它只能握住酒瓶和十字架。
“你覺得我救的那些人裡,有未來的殺人犯嗎?”奧古斯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救了他們。因為我不能因為一個人可能會殺人,就讓他死在手術檯上。”奧古斯看著他,“你知道這和你的光有什麼關係嗎?”
“什麼關係?”
“你的光也在救。救那些被基點困住的人,救那些要被怪物殺死的人。但你救的人裡,也可能有未來的殺人犯。可能有惡棍,可能有騙子,可能有傷害別人的人。”奧古斯的聲音很輕,“但你還是要救。因為你不能判斷。你只能救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。不是回應,是理解。
“你能接受嗎?”奧古斯問,“接受你救的人裡,可能有混蛋?”
萊恩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地鐵車廂裡的那些死人,想起工廠裡被怪物化的墮質者,想起醫院裡那個替他們爭取時間的老人。他不知道那些人裡有沒有好人,有沒有壞人。他只知道他們都死了。
“能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不救,他們一定死。救了,他們還有機會選擇。”
奧古斯看著他,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。不是欣慰,是某種更深的、像是共鳴的東西。
“你比我強。”他說,“我當不了醫生,是因為我接受不了這個。你當得了,是因為你接受了。”
“我不是醫生。我是修車的。”
“修車和救人,都是把壞的東西修好。”奧古斯舉起酒瓶,喝了一口,“你修車的時候,會問這輛車的主人是不是好人嗎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車是車,人是人。你修的是車,不是人。”奧古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的光也是。它修的是基點,不是人。基點封住了,世界就好了。至於這個世界裡的人是好是壞,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萊恩點了點頭。奧古斯轉身走了,酒瓶在手裡晃著,威士忌在瓶壁裡發出細微的聲響。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,那件舊神父袍在燈光下顯得更破了。
萊恩一個人站在走廊裡,摸著脖子上的圍巾。羊毛的,有些扎手。銀色的十字架貼著胸口,涼涼的。
他想起奧古斯說的那些話——你救的人裡,可能有混蛋。
他知道。但他不在乎了。因為他救的不是人。他救的是基點封住後,那些還能繼續活著的人。那些人裡有好人,也有壞人。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。他的事,只是封住基點。
那道光在指尖跳動了一下,像是在同意。
他走回房間,坐在床邊。右腿又開始癢了,那道光在骨頭裡慢慢地生長著。他沒有去抓,只是看著那條正在變化的腿。他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,但他知道,他在用它做對的事。
封基點。救人。活著。
不管救的是什麼人。
不管自己是什麼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