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沒有睡多久。凌晨三點，那道光把他叫醒了。不是興奮，是疼痛。他手上的白色紋路在發光，不是慘白的，是暗紅色的，像基點的顏色。紋路在擴充套件，從指尖向手掌蔓延，像樹根在皮膚下面生長。
他坐起來，盯著自己的手。那道光在體內跳得很亂，不是恐懼，是在對抗——它在和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打架，試圖把它們壓回去。他閉上眼睛，深呼吸，讓那道光從胸口湧出來，白光順著胳膊流到手上。暗紅色的紋路在白光中慢慢褪色，變回了白色，停止了擴充套件。但還在，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敲門聲。很輕，很短，像是用指尖敲的。
“進來。”
門開了。奧古斯神父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舊神父袍，手裡拿著酒瓶和一本聖經。他的眼睛渾濁，鬍子拉碴，但步伐很穩。他走進來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把酒瓶放在地上，聖經放在膝蓋上。
“你的手。”他說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“走廊裡沒有秘密。你的光在喊疼。”
萊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白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光，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閃電。
“這是封那個S級基點的代價。”
“值嗎？”
“值。”
奧古斯點了點頭。他翻開聖經，不是隨意翻，是翻到了某一頁，用手指按住一段文字。他的手指在顫抖，但按得很穩。
“你需要禱告。”
“我不信上帝。”
“上帝不需要你信。你需要的是有人替你說話。跟上帝說，你做了什麼，你受了什麼苦，你還想做什麼。”奧古斯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他，“你不說，祂不知道。不是祂不知道，是祂假裝不知道。你得讓祂沒法假裝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回應，是好奇。
“你要替我禱告？”
“我要教你禱告。你自己說。”
奧古斯把聖經遞給他。萊恩接過，看到那段被按住的文字。字很小，但能看清——“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，也不怕遭害，因為你與我同在。”
“這是詩篇。第二十三篇。”奧古斯的聲音沙啞，“很多人死前讀這段。不是因為它能救命，是因為它能讓人不怕死。”
“你讀過嗎？”
“讀過。很多次。每次出任務前都讀。不是怕死，是怕死了之後沒人收屍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悲傷，是理解。
“萊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下面，看到了那些被困的人。他們的意識被鎖在柱子上，二十年。你知道他們怎麼活下來的嗎？不是靠光，不是靠規則。是靠禱告。不是向神禱告，是向人禱告。他們互相禱告，互相記住名字。德里克·霍爾記住了他媽媽，他媽媽也記住了他。所以他沒有徹底消失。”
萊恩的手指收緊。他從口袋裡摸出德里克的工作證，放在床頭櫃上。照片裡那個金髮藍眸的年輕人笑著，像是什麼都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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