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推開那扇寫著“出口”的綠門，以為會看到向上的樓梯、正常的燈光、新鮮的空氣。但他看到了另一個隧道。不是剛才那條支線，也不是主路，是一條全新的、他從未走過的隧道。鐵軌在他頭頂，天花板在他腳下。重力又反轉了，比之前更徹底，不是簡單的上下顛倒，而是每一段的方向都不一樣。他的腳踩在地面上，但感覺自己在往側面倒。
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恐懼，是適應。它在幫他重新校準平衡感，在幫他找到真正的“前”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綠門消失了。身後是一堵完整的混凝土牆，沒有任何縫隙。他出不去了。只能往前走。
這條隧道更窄，更矮，他幾乎要彎著腰才能前進。牆壁上的暗紅色結晶更厚了，有些地方像冰柱一樣垂下來，尖端滴著黑色的黏稠液體。空氣中有一股甜膩的腐臭味，比第一層、第二層都濃，濃到讓人想吐。那道光告訴他——這是基點核心的外圍。汙染最嚴重的地方，規則最扭曲的地方。
走了大約五十米，前方出現了岔路。不是兩條，是六條。六條隧道像觸手一樣從同一個點延伸出去，每一條都一模一樣——同樣的寬度，同樣的暗紅色結晶，同樣的腐臭味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，不是指引方向，是在告訴他——選哪條都一樣。每條路都通向同一個地方。但每條路上的危險不同。
萊恩閉上眼睛，隨便選了一條。左邊第二條。
他走進去，隧道更窄了，窄到他必須側身才能透過。牆壁上的結晶颳著他的戰術服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那道光從掌心亮起來，照在前方。他看到牆壁上有字，和之前通道里一樣，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“我選了左邊第二條。我後悔了。”
字跡很新，像是幾天前刻的。萊恩的手指收緊。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，還活著，還有力氣刻字。也許現在還在這裡。他繼續往前走，又看到一行字。
“它在我身後。我不敢回頭。”
第三行字：“它在呼吸。我能感覺到。”
第四行字，字跡開始顫抖，筆畫歪歪扭扭：“它在摸我的頭髮。”
第五行字，只有兩個字，刻得很深，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：“別選。”
萊恩停下來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得很快，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它在告訴他——那個刻字的人已經死了。屍體就在前面。
他繼續走。隧道變寬了，能正常行走了。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房間，和之前看到過的工具間差不多大。地上有一堆灰燼和一套衣服。老式的倫敦地鐵製服，和之前在站臺上看到的一樣。衣服上面放著一張議會的工作證，照片已經模糊了，但名字還能辨認——“德里克·霍爾，清道夫，編號024。”
議會的人。議會在他之前就派人進來過了。不是派他一個，是派了很多個。德里克·霍爾是其中之一。他死在了這裡，死在了左邊第二條隧道里，死在了刻完“別選”之後。
那道光暗了一下，又亮了，像是在默哀。
萊恩蹲下來，撿起那張工作證。照片裡的男人很年輕，金髮，藍眼睛，笑得很燦爛。他翻到背面，有一行手寫的字：“媽媽，對不起。”
他把工作證放進口袋，和那三枚戒指放在一起。繼續往前走。隧道又開始變窄，窄到他必須爬行。那道光在手上亮著，照亮了前方的地面。地面上有抓痕，指甲的抓痕，很深，很長，像是有人拼命往前爬，不想被後面的東西追上。抓痕延伸到隧道的盡頭，那裡有一扇門，木頭的，半開著。
萊恩爬過去，推開門。門後面是一個站臺。和之前見過的站臺都不一樣。這個站臺是正常的，重力正常，鐵軌在腳下，天花板在頭頂。站臺上有一列地鐵列車，車門開著，車廂裡的燈是暗紅色的。站臺上站著一個人。
銀白色的頭髮，紅色的風衣。
艾薇兒。
萊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怎麼會在這裡？她不是在第二層等嗎？他走近了一步，那道光在體內猛地跳了一下——不對。這不是艾薇兒。這是基點模仿的。她的臉是艾薇兒的臉，但她的眼睛是暗紅色的，和基點的光同一種顏色。
“萊恩。”她的聲音和艾薇兒一模一樣，但更輕，更飄，“你怎麼才來？”
“你不是她。”
“我是她。我是她在這裡的樣子。基點的汙染讓我看到了真實的自己。”她伸出手，掌心亮起金色的光——和艾薇兒的光一樣，但顏色更暗，更沉，“你的光能淨化基點，但能淨化我嗎？”
萊恩沒有回答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，不是猶豫，是在分析。它在告訴他——這個艾薇兒不是真的，但也不是假的。她是基點用艾薇兒的記憶和情感製造的複製品。她有艾薇兒的臉，艾薇兒的聲音，艾薇兒的光。但她沒有艾薇兒的靈魂。
“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萊恩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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