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盡頭那道白光，不是出口，是基點的核心。萊恩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那是一團懸浮在空中的白色光球，大約一人高，表面像水面一樣波動，散發著慘白的光芒。和那道光同一種顏色。光球周圍沒有暗紅色的結晶，沒有腐臭味，只有一種純淨的、絕對的空。好像這個光球就是世界的中心，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瘋狂跳動，不是恐懼，是興奮。它在告訴他——那是它的源頭。不是二十年前實驗製造的，不是議會喚醒的。是它自己從世界規則裡誕生的。
萊恩伸出手，想觸控那團光球。指尖觸到表面的瞬間，他的身體突然失去了重量。不是輕了，是完全沒有重量了。他的腳離開了地面，飄浮在空中。揹包、手槍、口袋裡的戒指和黑桃A，所有東西都跟著飄了起來。那道光從他全身湧出來，白光和光球的白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失重。
不是基點的規則，是那團光球的力量。它在排斥一切有重量的東西，只留下光。
萊恩飄浮在空中，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。他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羽毛，在隧道里緩緩旋轉。視野在旋轉，天花板、牆壁、鐵軌、光球，所有東西都在眼前轉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，不是指引方向，是在告訴他——不要怕。你也在光裡。
他閉上眼睛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動，像一顆心臟。每一次跳動，他都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——光球在他左側三米處，隧道在他身後，前方是一個更大的空間。他試著用那道光來移動，不是游泳，是意念。他想往左，那道光就往左推他。他想往前，那道光就往前推他。他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已經移動了。不是在飄，是在被光推著走。
前方的空間更大，像是一個地下大廳。大廳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柱子，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。柱子上刻滿了符號——和訓練室金屬平臺上刻的那種一樣。柱子表面發著暗紅色的光，不是基點的汙染，是某種古老的力量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興奮，是敬畏。它在告訴他——這根柱子比二十年前的實驗更老。比議會更老。比倫敦更老。
大廳裡不止他一個人。
艾薇兒。她飄浮在柱子旁邊，銀白色的頭髮散開，像一朵在水裡盛開的花。她的眼睛閉著，嘴唇微微張開，沒有呼吸——不，她在呼吸。很慢，很淺，像在沉睡。那道光從她的胸口亮著，金色的，微弱的。
“艾薇兒！”萊恩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。
她沒有醒。她聽不到他。
那道光告訴萊恩——她不是真的在這裡。她是基點的投影。她的身體還在第二層，在疤臉他們身邊。但她的意識被拉到了這裡，被基點的核心困住了。
萊恩朝她游過去。飄浮，被光推著，速度很慢。他伸出手，想抓住她的手。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，柱子上的暗紅色光突然亮了。艾薇兒被拉走了，朝柱子的方向飄去。
“不要——！”
萊恩追上去。那道光在他體內瘋狂燃燒，推著他往前。速度快了，但還不夠快。艾薇兒撞在柱子上，暗紅色的光包裹了她的身體。她的臉扭曲了，不是痛苦，是恐懼。她在做夢，做噩夢。夢裡她又回到了六歲，又回到了那個壁櫥，又聽到了家人死去的尖叫聲。
那道光從萊恩的全身炸了出來，白光打在柱子上。暗紅色的光在抵抗，兩種顏色在空氣中碰撞，發出刺耳的滋滋聲。萊恩沒有鬆手——不，他沒有松光。他把光灌進柱子裡，像灌進基點的裂縫一樣。柱子在顫抖，暗紅色的光在褪色。艾薇兒的身體從柱子上脫落了，飄浮在空中。
他游過去，抱住了她。很輕，像抱著一團棉花。金色的光從她胸口亮起來，和那道光混在一起。她的眼睛睜開了，灰藍色的，沒有焦距，但能看到他。
“萊恩？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在哪？”
“在基點的核心。你的意識被拉進來了。”
“我的身體呢？”
“在外面。在疤臉他們身邊。”
她沉默了幾秒。那道光在她體內跳著，從微弱變成穩定。
“我做了噩夢。又夢到了那天晚上。吸血鬼，狼人，我母親的刀，我弟弟的恐龍拖鞋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聽到了。”
“你聽到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