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從空洞裡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但陽光照在他身上，他感覺不到溫暖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，很弱，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。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止於肩膀，沒有再蔓延，但也沒有消退。艾薇兒在維修井邊等他。她看到他從井口爬出來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把他拉了上來。她的手很涼，指腹上有槍繭，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來，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流到他手臂上。暗紅色紋路淡了一些，但還在。
“你下去了整整一夜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沒有責怪，只是在陳述。
“裡面沒有時間。我在空洞裡看到了六歲的你，還看到了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別的東西？”
萊恩沉默了幾秒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了一下，像是在問他——要說嗎？
“我看到了基點的記憶。不是我的記憶，是基點自己的記憶。它記得自己是怎麼誕生的。二十年前，普羅米修斯計劃啟動的那天晚上，實驗室裡的一切。那些研究員，那些儀器，那道被撕裂的裂縫。還有我。”
“你？”
“不是現在的我。是我還是胚胎的時候。我被儲存在一個玻璃容器裡，泡在某種液體中，身上連著管子。他們在監測我的生命體徵，記錄資料，調整引數。我就是在那時候被製造的。不是出生後被改造，是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的。”
艾薇兒握緊了他的手。
“你看到了這些？”
“看到了。基點的記憶裡有。它記得每一個接觸過它的人，每一個被它影響過的人。我是其中之一。它記得我是怎麼來的。”
“你還看到了什麼？”
“還看到了賽琳娜。阿爾弗雷德的女兒。她是第一批進入基點的人，那時候她還沒有變成墮質者。她穿著議會的制服，手裡拿著儀器，在記錄資料。她走到裂縫前，伸手觸摸了它。然後她的臉變了。不是痛苦，是驚訝。她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‘這裡面有東西。’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回應，是確認。
他們坐在維修井邊，看著太陽慢慢升高。封鎖帶被風吹得飄起來，發出獵獵的聲響。遠處，特拉法加廣場的石獅子上落著幾隻鴿子，有人開始晨跑，城市甦醒了。
“你還要下去嗎？”艾薇兒問。
“要。空洞還在，基點還在長。我不封住它，它遲早會恢復成S級。”
“你的身體撐不住。”
“撐不住也要撐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不能。空洞裡的光在排斥你的金光。你進去會被汙染。”
艾薇兒看著他，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不是憤怒，不是擔憂，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無奈又像是接受的光。
“那你一個人下去。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會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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