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爬了下去。
隧道比之前更暗了。應急燈全滅了,只有那道光在掌心亮著,慘白的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站臺上,灰燼人形沒有出現。它們知道他要來,知道他不是來傷害它們的。他走過站臺,走進隧道,推開那扇綠色的門。
大廳裡,空洞還在。暗紅色的邊緣脈動著,頻率比昨天慢了一些,像是在等他。萊恩走到空洞前,沒有伸手,只是看著它。
“我知道你在裡面。不是基點的意識,是那道光。那團光球塌縮之後,你留在裡面了。你不是空洞,你是那道光剩下的最後一點意識。”
空洞的脈動快了一些,像是在回應。
“你為什麼不出來?”
空洞沒有回答。但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,替他翻譯了——因為它出不來。它被困在裡面了。那團光球是它的外殼,外殼塌縮了,它就被封在了空洞裡。它不是不想出來,是出不來。
“我來幫你出來。”
萊恩伸出手,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,打在空洞上。暗紅色的邊緣開始顫動,不是擴大,是在縮小。他的光不再是餵它,是在幫它收縮。因為這一次他不是在對抗空洞,是在對抗困住那道光的外殼。
空洞在縮小。暗紅色的光在褪色。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燃燒,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亮。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蔓延了,從肩膀向胸口擴散。他能感覺到它們在他的皮膚下面生長,像樹根,像血管,像某種活的東西在尋找心臟。
空洞縮小到了一個拳頭那麼大。暗紅色的光變成了慘白色,和那道光同一種顏色。然後它炸開了。不是爆炸,是綻放。像一朵花終於開了。
那團意識從空洞裡飛了出來,沒有形狀,只有光。慘白色的,和萊恩的那道光一模一樣。它在他面前盤旋,像一隻不知道該怎麼落腳的蝴蝶。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瘋狂跳動,不是恐懼,是興奮——它們在認親。
“你是源頭。”萊恩說,“不是那團光球,不是規則碎片。你是源頭。二十年前實驗喚醒的不是規則碎片,是你。你被分裂了,一部分留在了這裡,一部分去了我體內。”
光跳了一下,像是在點頭。
“你想回去嗎?回到我體內,和另一部分合並?”
光又跳了一下。不是點頭,是在問——你願意嗎?
萊恩伸出手。那團意識落在了他的掌心上。不是冰涼的,是溫熱的,和那道光一樣的溫度。它慢慢滲進了他的皮膚,和他的光融合了。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炸開了,不是痛苦,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感。像是他身體裡一直缺了一塊拼圖,現在終於拼上了。他站在大廳裡,那道光從全身湧了出來,白光吞沒了整個空間。柱子上的符號亮了,不是暗紅色的,是金色的。大廳裡的暗紅色結晶全部剝落了,露出了下面正常的混凝土。空洞消失了,那扇綠門也不見了,只剩下一堵灰色的牆。
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,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穩,都亮。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還在,但不再蔓延,止於胸口,沒有到達心臟。
他轉身,走過隧道,走過站臺,爬上了維修井。陽光刺眼,他眯著眼睛。艾薇兒還站在井邊,銀白色的頭髮被風吹得飄起來。她看到他的手臂,看到那些止於胸口的暗紅色紋路,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那道光在裡面,比以前更亮。
“封住了?”
“封住了。”
“空洞呢?”
“被我吸收了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手指很涼,指腹上有槍繭。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湧了出來,照在他手臂上。暗紅色紋路沒有消退,但也沒有蔓延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們並肩走向停車場。腳步很慢,但沒有停。那道光在兩人體內跳著,各自的心跳,卻漸漸重疊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萊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。暗紅色紋路止於心臟下方,沒有越過那道線。他知道,那是那道光在保護他。它不會讓他變成墮質者,不會讓他變成怪物。因為它需要他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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