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地面後，萊恩沒有去醫療室。他走回房間，關上門，躺在床上。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，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穩，都亮。但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還在，止於胸口，沒有越過心臟。他閉上眼睛，以為會睡著，但意識沒有被黑暗吞沒，而是被拉進了另一個地方。
荒原。巨大的月亮掛在頭頂，冷藍色的光照著無盡的雪地。遠處是那座城市的輪廓，建築線條尖銳，像刀鋒一樣刺向天空。他來過這裡，在夢裡。但這一次不是夢，他的意識真的在這裡。腳下的雪是冷的，風是刺骨的，他能感覺到。
那個人站在他面前。和他一模一樣。黑髮，瘦削的臉，右腿沒有支架，站得很穩。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，是慘白色的，和那道光同一種顏色。他穿著舊工裝外套，手上有機油的痕跡，和萊恩一模一樣。
“你來了。”那人說。聲音和他一模一樣，但更沉，更慢，像是在水中說話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響。
“這是哪？”
“你的意識深處。那光的世界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你。或者說，我是那道光最初的意識。”那人走近了一步，慘白色的眼睛看著他，“二十年前，普羅米修斯計劃撕裂了現實結構，也撕裂了我。我變成了兩半。一半留在了那個基點裡，變成了空洞裡的那團意識。一半去了你體內，變成了你的光。今天你把兩半合併了。但我還是不完整。”
“為什麼不完整？”
“因為還有第三部分。第三部分在源頭的深處。在蘇格蘭高地，在那場實驗開始的地方。那裡有我剩下的最後一塊碎片。找到它，我才能完整。你才能完整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。不是在回應，是在確認。他說的對。
“你是誰？”萊恩又問了一遍，“不是那道光，是你。你是什麼？”
那人沉默了幾秒。風從荒原上吹來，捲起雪粒，打在兩個人的身上。
“我是世界的記憶。這個世界不是原本就在這裡，它是在一個更古老的世界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。那個世界死了，留下了傷口。基點就是那些傷口。我是那個死去世界的最後一片碎片。我記住了那個世界的樣子，它的規則，它的生命，它的死亡。我一直在等一個人，能承載我，幫我修復這些傷口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？”
“因為你什麼都沒有。沒有過去，沒有牽掛，沒有恐懼。你的身體是乾淨的，可以承載我而不被我吞噬。”那人看著他，“但你現在不是了。你現在有牽掛，有恐懼，有不想失去的人。你變了。”
“那你還留在我體內？”
“因為沒有別人了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悲傷，是某種說不清的、像是認命的東西。
“你想讓我去蘇格蘭？”
“你必須去。那裡有我的最後一塊碎片。找到了，我就能完整。完整之後，我才能修復世界的傷口。”
“修復之後呢？”
“修復之後，基點會消失。狼人、吸血鬼、墮質者，都會消失。世界會回到二十年前的樣子。”
“那道光呢？你還在嗎？”
那人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會消失。修復傷口需要消耗我所有的能量。消耗完了，我就不存在了。”
萊恩的手指收緊。
“那我呢？你的光在我體內。你消失了，我的腿會變回瘸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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