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庫斯在醫療室躺了兩天。林恩說他脫水、營養不良、能量消耗過度,但命保住了。萊恩去看他的時候,他正坐在床上,手裡拿著一杯水,盯著杯裡的水面,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。
“你來了。”馬庫斯的聲音還沙啞,但比剛救出來時清晰了很多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
“像死過一次。”他喝了一口水,“不,像死了很多次。每次閉上眼睛,就會回到那個地下室。跪著,禱告,不能停。停了就會被黑暗吞沒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,不是回應,是共鳴。
“你在那裡跪了五天。”
“五天。也許更久。時間在地下室裡沒有意義。只有管風琴的聲音。它一直在響,提醒我不能停。如果停了,我就會變成那些灰燼。”
“灰燼?”
“地下室的角落裡有一堆灰燼。不是灰塵,是人的。是上一個被困在那裡的人。他停了,禱告停了,管風琴的聲音變了,然後他就散了,像沙堆被風吹散。”馬庫斯的手在發抖,水杯裡的水面在晃動,“我看著他消失。看著他的眼睛變成白色,看著他的身體變成灰,看著灰被風吹到牆角。然後管風琴的聲音恢復了正常,等著下一個人。”
“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”
“不知道。他的衣服也化成了灰。什麼都沒留下。”馬庫斯放下水杯,看著自己的手,“但我知道他死前說了什麼。”
“說了什麼?”
“他說,‘我沒有罪。’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,不是悲傷,是憤怒。基點不關心你有沒有罪,它只關心你有沒有遵守規則。遵守了就活著,違反了就變成灰。
“你為什麼能撐五天?”
馬庫斯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我不停地念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“誰?”
“我女兒。她叫艾米麗。六歲。金髮,藍眼睛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”馬庫斯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照片,遞給他。照片裡是一個小女孩,穿著粉色的裙子,抱著一隻兔子玩偶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“我每次出任務前都會看她的照片。在基點裡,我閉著眼睛,不停地念她的名字。不是禱告,是念。唸了五天。”
“你沒有向上帝禱告?”
“上帝不在那裡。我在那裡待了五天,祂沒有來過。但艾米麗在。每次我念她的名字,就會看到她笑。然後我就知道,我不能變成灰。我得活著回去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著,從紊亂變成穩定,從穩定變成平靜。
“你還信上帝嗎?”
馬庫斯把照片放回枕頭下面。
“信。但我不再去教堂了。我覺得祂在別的地方,不在那些建築裡。”
萊恩站起來,走向門口。
“萊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