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東區的雨夜，泰晤士河的水面泛著鉛黑色的光。港口停滿了集裝箱，像一座座鐵皮墳墓，雨水打在箱頂，發出密集的鼓點聲。萊恩站在碼頭邊緣，那道光在體內跳著，不是興奮，是警覺——它在告訴他，水下面有東西。
“基點在水底？”艾薇兒站在他旁邊，銀白色的頭髮被雨水打溼了，貼在臉上。紅色風衣換成了黑色雨衣，斷刀在腰間。
“在水下。一艘沉船裡。”
“沉船？”
“議會的資料說，是二十年前沉的一艘貨輪。基點出現後，船被汙染了，沉到了河床下面。不是沉在河底，是沉在了另一個空間。”
疤臉從車上下來，手裡拿著平板。“監測資料顯示汙染等級A級，規則不明。進去之後，不能分開。船裡的空間是扭曲的，走散了可能再也找不到。”
“規則呢？”維克叼著煙，沒有點。
“不知道。但基點的脈動頻率和人的心跳有關。心跳越快，汙染越強。進去之後，不要慌。”
“不慌才怪。”維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塞回口袋。
伊諾站在最後面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雨水從帽簷邊緣滴下來。她的耳朵微微顫著，不是在聽雨聲，是在聽水下的聲音。“有人在呼吸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不是活人，是……睡著的。”
“睡著的？”萊恩問。
“呼吸很慢。像在做夢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在回應，是在確認。水下面確實有東西，很多。它們在呼吸，在睡覺，在等。
入口在碼頭邊緣的一個集裝箱裡。箱門半開著，裡面不是黑暗，是暗紅色的光，和所有基點一樣的顏色。光從地面滲出來，不是從箱壁，是從更深的、像是另一個空間的地方。萊恩走進去，那道光從掌心亮了起來，慘白的，照在箱壁上。箱壁上有字，不是刻的，是水漬形成的，像有人用手指蘸著水寫的——“不要閉眼。”
“規則？”艾薇兒跟進來。
“也許是。”
他們走進光的深處。集裝箱沒有底，他們踩著的不是鐵皮，是水。黑色的，冰冷的水，沒過腳踝，然後到小腿，然後到膝蓋。水在漲，但他們沒有下沉，像是在一個看不見底的淺灘上走。
前方出現了一艘船。黑色的，巨大的，側躺在水面上，像一頭擱淺的鯨魚。船身上長滿了藤壺和暗紅色的結晶，和基點汙染一樣的顏色。舷窗碎了，裡面透出暗紅色的光。船的名字還依稀可辨——“深海號”。
“就是它。”疤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二十年前沉的貨輪。船上三十名船員，全部失蹤。沒有找到屍體。”
“他們在裡面。”那道光告訴萊恩，他們還在船上，在貨艙裡，在船艙裡，在船長室裡。他們沒有死，是被困住了。基點的規則讓他們睡著了，睡了二十年。
“規則是不讓閉眼？”艾薇兒問。
“也許。也許更深。”
他們走上船。甲板是傾斜的，溼滑，走起來很費力。萊恩的右腿在恢復後沒有瘸過，但在傾斜的甲板上，他能感覺到舊傷的位置在隱隱發酸。那道光在膝蓋周圍跳動，幫他穩定。
船艙的門半開著，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。萊恩推開門，門後面是走廊，很長，看不到盡頭。牆壁上掛著船員照片，黑白的，年代久遠，照片裡的人笑著，但眼睛是閉著的。
“他們在睡覺。”伊諾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在照片裡睡覺。”
那道光告訴萊恩——不是照片在睡覺，是基點的規則在讓所有看到照片的人想睡覺。
“不要看照片。”萊恩說。
“晚了。”維克打了個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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