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諾開始睡覺了。不是正常地睡，是那種警惕的、隨時準備醒來的淺睡。但至少她閉眼了。那道光告訴萊恩，她的夢裡不再有水，變成了一片草地。陽光，蝴蝶，還有一個人影——看不清臉，但她知道那是他。維克不羨慕，他怕的不是水，是別的東西。深海列車的規則殘留影響每個人的方式不同，伊諾夢到水，奧古斯夢到被殺的人，維克夢到的是搭檔。
科爾。金髮，笑起來像個傻子，比他小兩歲，總叫他“老維”。不是調侃，是真的覺得他老。維克從來不說，但每次聽到“老維”，心裡都會暖一下。科爾死了之後，再沒人這麼叫過他。
第五天，維克在訓練室裡擦槍。不是議會的配槍，是科爾的槍。一把老式步槍，木託，鐵槍管，保養得很好，但槍托上有一道裂痕，是科爾死的那天磕在管道上留下的。維克擦得很仔細，用棉籤蘸著槍油，一點一點地滲進裂縫裡。
萊恩走進訓練室。“在擦槍？”
“科爾的。他死之前用的最後一支槍。”維克沒有抬頭，“子彈打光了，槍托磕裂了。但他還是沒跑。他擋在我前面，讓我先走。我沒走，他就把我推進通風管道。然後他被狼人撕了。”
“你在管道里待了多久？”
“十個小時。聽著他被分屍的聲音。想出去，出不去。想死，死不了。”維克把槍管擦完，舉起槍，對著燈光看裡面，“後來我出來了。科爾沒了。只剩這把槍，和那副撲克牌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回應，是在默哀。
“你後來用過這把槍嗎？”
“用過一次。殺那個咬他的狼人。一槍打穿了它的頭。然後槍就再沒開過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它會讓我想起科爾。想起他死的時候，我在管道里，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維克放下槍，從口袋裡摸出那副撲克牌。舊的，邊緣磨毛了，是他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副。他洗了洗，抽出一張。紅桃A。
“科爾最喜歡的牌。他說，紅桃代表心。做人要有心。”
“你有心。”
“有。但差點沒了。”維克把牌收起來，“那天在深海列車裡，我差點睡著了。夢到了科爾。他站在水裡，朝我笑。說，‘老維，下來陪我。’我差點就下去了。”
“你怎麼醒的？”
“我想到了你。你還沒還我黑桃A。我死了，那張牌就永遠欠著了。”
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，不是在回應，是在思考。維克用“欠債”當理由活著。不是因為怕死，是因為怕欠。
“維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黑桃A給我的時候，說‘等我回來再還我’。你回來了。”
“但牌還在你口袋裡。你沒還。”
“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維克看著他。
“因為你在等一個理由。一個能讓你繼續活著的理由。”
維克沉默了幾秒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分析了？”
“被你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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