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泡的?”
“伊諾泡的。她早上起來,用左手泡的。右臂還不能用力。”艾薇兒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杯子,“三勺蜂蜜。你的。”
萊恩低頭。杯壁上還有水漬,是伊諾洗杯子時留下的。她用左手,洗得不乾淨,杯口還有一點泡沫。
“她幾點起的?”
“五點半。我在走廊裡看到她,穿著你的外套,站在茶水間。我問她做什麼,她不說話。但她指了指熱水壺,又指了指蜂蜜罐。”
“她泡了三杯?”
“一杯你的,一杯我的,一杯她自己的。她的那杯涼了,沒喝。她只是泡。”
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,不是在回應,是在心疼。伊諾泡了熱巧克力,但她自己沒喝。她只是想為他們做點什麼。
萊恩喝了一口。甜的,很燙。比平時更甜,也許蜂蜜放多了,也許是她左手拿不穩勺子,多舀了半勺。
“好喝。”
“她聽不到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艾薇兒看著他,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光。“萊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今天嗯了一聲。明天也許會說一個字。後天也許會說一個詞。她會回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皺眉?”
“因為她回來的路上,要經過那些失控的畫面。每回憶一次,就痛一次。”
“你替不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陪著她。”
萊恩沒有再說話,喝完了那杯熱巧克力,杯底還有沒化開的蜂蜜,黏黏的,甜的。他走回房間,把杯子放在桌上,躺下來,盯著天花板。那道光在體內跳著,手臂上的紋路距離心臟還有三釐米。他摸了一下那些暗紅色的線條,不疼,但能感覺到它們在皮膚下面,像樹根,像血管,像某種正在生長的東西。
三釐米。也許下一次任務,也許下下次。但今天,他不想管那些。伊諾嗯了一聲,這就夠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那道光暗了,不是滅,是休息。明天還要去送熱巧克力,還要坐著,還要等。等她說出第一個詞。也許是“萊恩”,也許是“謝謝”,也許是“對不起”。不管是什麼,他都會聽。
走廊裡,伊諾的房門開著一條縫。那道光從縫裡漏出來,慘白的,很弱,但沒滅。伊諾靠在枕頭上,看著那道縫,看著那道光。她的嘴張開,又閉上。她在練習。練一個字,一個詞,一句話。等練好了,她就會說。不是今天,但快了。
她拿起床頭櫃上那杯涼了的熱巧克力,喝了一口。涼了也是甜的。她把杯子放回去,閉上眼睛。那道光從門縫裡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沒有夢到水,夢到了萊恩。他站在走廊裡,手裡拿著保溫杯,杯壁上冒著熱氣。他沒有走,只是站著。她在夢裡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