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諾不說話的第一天,萊恩以為她只是累了。畢竟連續三次狼人化,身體和精神的透支不是一兩天能恢復的。不說話也好,省力氣。他把熱巧克力放在床頭櫃上,杯壁上冒著熱氣,三勺蜂蜜,艾薇兒泡的。
第二天,她還是沒有開口。維克變了一個新戲法,把紅桃Q和黑桃K疊在一起放在床頭櫃上,說這是“你和萊恩”。伊諾看了,嘴角動了一下,但沒出聲。維克朝萊恩聳聳肩,走了。
第三天,奧古斯來了。他翻開聖經,唸了一段英文:“哭有時,笑有時。哀慟有時,跳舞有時。”唸完了,他看著伊諾,渾濁的眼睛裡有光。“你不說話,也有事。等你想說了,再說。”伊諾點了點頭,仍然沒有開口。
萊恩開始擔心了。不是擔心她永遠不說話,是擔心她在自己腦子裡說了太多話,把自己淹沒了。那道光告訴他,她的意識很活躍,不是空白,是在反覆回放那三次失控的畫面。每次回放,她都會在心裡說一聲“對不起”。說了幾百遍,幾千遍。
第四天,萊恩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,那道光在掌心亮著。伊諾靠在枕頭上,看著天花板。窗外——不,是顯示屏,顯示著倫敦的天空。雲在動,很慢,從東向西,像一群不急著趕路的羊。
“伊諾。你不用說話。聽我說就行。”
她的眼皮動了一下,目光從天花板移到他臉上。
“你第一次狼人化,撲了艾薇兒。她肩膀縫了三針。她說,‘不怪你。’不是客套,是真的不怪你。因為她知道那種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覺。她的仇恨也控制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你第二次狼人化,撲了維克。他手臂上留了疤。他說,‘皮厚,耐撲。’不是開玩笑,是真的不怕你。因為他欠過一個人,還不上。他覺得被你撲一下,算是還了一點。”
“你第三次狼人化,撲了我。我背上留了四道爪痕。林恩說,再深一點就能看到骨頭了。我不怕。因為我抱著你的時候,你的心跳在慢慢變慢,從狼的變回人的。”
伊諾的眼睛紅了,但沒有流淚。她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划著,不是寫字,是無意識的動作。
“你可以不說話。但不能不想活。因為活著才能繼續喝熱巧克力,才能繼續看維克變戲法,才能繼續聽奧古斯念聖經,才能繼續在夢裡看到草地。”
她的手指停了。她看著他,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,但還是沒有流下來。
“你今天不用回答。明天也不用。後天也不用。等你想說了,再說。”
萊恩站起來,把涼了的熱巧克力換成新的。艾薇兒剛送來的,杯壁上還燙手。
“我走了。晚上再來。”
他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很輕,像風吹過樹葉。
“嗯。”
一個字。不是“對不起”,不是“謝謝”,是“嗯”。她在回應他。不是在說話,是在告訴他:我聽到了。
萊恩走出房間,門沒關嚴,留了一條縫。他靠在走廊牆上,那道光在體內跳著,從穩定變成紊亂,又從紊亂變成穩定。她發聲了。一個字。夠了。
艾薇兒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,手裡端著兩杯熱巧克力。她看到萊恩靠在牆上,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她說話了?”
“嗯了一個字。”
“嗯?”
“嗯。”
她把一杯遞給他。“那也算。比搖頭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