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沒有走到車邊。他的腿在最後幾步突然軟了，不是右腿，是兩條腿同時失去了力氣。膝蓋彎下去，身體往前傾，艾薇兒伸手去扶，但沒來得及。他跪在了地上，雙手撐著路面，那道光在體內跳了幾下，然後滅了。不是暗，是滅。像一盞燈被拔掉了插頭。
“萊恩！”艾薇兒蹲下來，手按在他後背上。金色的光湧了出來，但沒有反應。那道光沒有亮，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，只是跪著，低著頭，像一尊被遺忘在街頭的雕塑。她翻過他的身體，讓他平躺在地上。他的眼睛閉著，嘴唇發白，呼吸很淺很快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的手臂上，暗紅色紋路還在，零點八釐米，沒有蔓延，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。
“萊恩！你聽得到嗎？”
沒有回答。他的眼皮動了一下，但沒有睜開。伊諾跑過來，蹲在另一邊，伸出手探他的鼻息。還有呼吸，很弱。她握住他的手，指甲掐他的虎口，沒有反應。
“他暈了。不是睡著，是暈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維克從公交車上跳下來，揹著狙擊步槍。他看了一眼萊恩，臉色變了。“抬上車。回總部。快。”
三個人把萊恩抬上後排座椅，艾薇兒開車，伊諾坐在他旁邊，讓他頭靠在自己肩膀上。維克坐副駕駛，米莉和奧古斯在後面一輛車。車開得很快，但路面不平，顛簸得厲害。伊諾一隻手護著萊恩的頭，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。
“萊恩。你聽得到嗎？我是伊諾。”
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“你聽到了？”
又動了一下。
“你不要睡。不要深度睡。你睡了可能醒不過來。”
他的手指沒有再動。伊諾看著他的臉，蒼白的，瘦削的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。他瘦了太多，自從那道光來了之後，身體就在被消耗。肌肉沒了，脂肪沒了，只剩骨架和那道光。
“艾薇兒，開快一點。”
“已經最快了。”
車開進總部的地下停車場。林恩已經在電梯口等了，手裡推著擔架車。她把萊恩從車上拖下來，動作很快，很用力，不像平時那個冷靜的醫生。她摸了他的頸動脈，翻開他的眼皮，用手電照了照瞳孔。
“體力透支。光消耗過度。身體進入保護性昏迷。”
“嚴重嗎？”艾薇兒的聲音有些緊。
“不嚴重。但他需要休息，至少二十四小時。不能吃東西，只能輸液。不能吵，不能動。讓他睡。”
林恩推著萊恩進了醫療室。艾薇兒想跟進去，被攔住了。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醫療室的門關上了。走廊裡只剩下艾薇兒、伊諾、維克、米莉、奧古斯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離開。他們靠著牆，站在走廊兩側，像兩排被風吹歪的樹。伊諾低著頭，帽簷遮住了眼睛，但她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在發白。維克叼著煙，沒有點，煙溼了，被他咬爛了。奧古斯閉著眼睛，嘴唇在動——不是禱告，是在唸名字。凱瑟琳，凱瑟琳，凱瑟琳。他答應去諾丁山找她家人，還沒去。
“他不會死。”艾薇兒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維克問。
“因為他保證過。”
伊諾抬起頭，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。“他保證過很多次。”
“所以他不會死。”
沉默。走廊的燈光慘白，通風系統的嗡鳴聲從牆壁裡滲出來，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。一個小時過去了，兩個小時。林恩開啟門，摘下口罩。“他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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