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會投票前的最後幾個小時,發電廠的廢墟里沒有人說話。不是沒話說,是不想說。說多了,怕說出不該說的。怕說出了“狼人血方案可能會透過”,就會變成真的。怕說出了“公爵可能會贏”,就會變成真的。
芙蕾雅坐在地上,骨刀橫在膝蓋上。她的手指還在那些符文上滑動,但不像昨晚那樣緩慢了。快了,輕了,像在摸一把快要忘記的琴。四百一十二個名字,她摸了無數遍,每一個名字的筆畫她都記得。哪個名字刻得深,哪個名字刻得淺,哪個名字後面多了一個點,哪個名字少了一橫。她都知道。
“芙蕾雅。狼人荒原的基點,是什麼時候出現的?”伊諾坐在她對面,手裡沒有保溫杯。
“二十年前。和人類世界的基點同一年出現。議會說只有人類世界有基點,他們在撒謊。他們監測到了,但隱瞞了。他們怕人類恐慌,也怕狼人恐慌。狼人恐慌了,會湧入人類世界。人類世界撐不住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議會監測到了?”
“因為文森特來過。二十年前,基點剛出現的時候,他帶著安全部隊來荒原。不是來救我們的,是來觀察的。他站在裂縫旁邊,用儀器測量,記錄資料。我的族長問他,‘這是什麼?’他說,‘實驗意外。’我的族長問,‘能治嗎?’他說,‘能。但不是現在。’然後他走了。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“你恨他嗎?”
“恨。恨他騙我們。恨他讓我們等死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殺他?”
“殺了他,誰給我報信?他活著,至少會告訴我,基點什麼時候擴大,汙染什麼時候擴散,我們什麼時候該逃。”
“他告訴你了?”
“告訴了。不是親口說的,是透過阿爾弗雷德。阿爾弗雷德派人送信來,說,‘東區基點活躍,汙染可能擴散到荒原。撤。’我們撤了。撤到了荒原深處。躲了三個月。回來一看,裂縫還在,但汙染退了。阿爾弗雷德救了我們。文森特沒有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。不是亮,是動。像一個人聽到了熟悉的名字,抬了一下頭。阿爾弗雷德也在彌補。用他的方式。
廠房外面,暗紅色的光又暗了一度。月亮還在,但血色在褪。公爵還在癒合。萊恩知道,因為那道光告訴他。他在心裡數——還剩幾個小時。
“芙蕾雅。狼人也會被基點汙染嗎?”伊諾的聲音很輕。
“會。狼人的血統和吸血鬼的血統同源,都能抵抗汙染,但不是免疫。扛得住就活,扛不住就死。死了變成灰。灰被風吹散,什麼都不剩。”
“沒有變成怪物的?”
“有。我的表弟變了。不是變成吸血鬼,是變成另一種東西。沒有理智,沒有意識,只有飢餓。他吃了我嬸嬸。我殺了她。又殺了他。”
“你的嬸嬸也被汙染了?”
“沒有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表弟變成怪物。她不敢動。她怕他。她生了他,養了他,愛了他。他變成了怪物,她還愛他。她站在那裡,讓他吃。我殺了表弟,她罵我。說我是兇手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。我殺了他。也殺了她。”
伊諾看著芙蕾雅。芙蕾雅沒有哭。她的眼睛乾澀,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淚。
“伊諾。你的血統快滅了。你的紋路快沒了。你還想回狼人荒原嗎?”
“想。不是為了封基點,是為了找到我的父親。”
“你父親是誰?”
“白牙部落的戰士。我母親是混血,他不是。他是純血。他不要我母親,也不要我。但他給了我血統。我的血統是他的。我要還給他。”
“怎麼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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