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會投票的那天早上，暗紅色的月光還沒有消失。月亮還在，血色還在，公爵還在。芙蕾雅一夜沒睡。她靠著鐵架坐著，骨刀橫在膝蓋上，手指在刀身的符文上慢慢移動。四百一十二個名字，她摸了一整夜，從刀柄摸到刀尖，再從刀尖摸回刀柄。每一個名字都刻得很深，摸過去像一道細細的溝渠。
“你的族人是怎麼死的？”伊諾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沒有保溫杯。
“被汙染死的。不是被殺，是被汙染。基點出現在荒原中央，裂縫很大，從地面裂到天空。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，像倒流的水。族人站在裂縫旁邊，看著它，被它吸住了。走不動，不想走。眼睛盯著那道光，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詞。不是狼人的語言，不是人類的語言，是那個死去世界的語言。”
“那道光在召喚他們。”
“那道光在吃他們。吃了三天。三天後，裂縫合上了。族人也不見了。地上只剩灰燼，一堆一堆的，像墳包。”
“你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被吃？”
“我站在遠處。看著他們被吃。不敢過去。過去了，我也會被吃。我走了。跑了一夜，跑到荒原邊緣。回頭一看，月亮變紅了。從那天起，月亮一直是紅的。”
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。不是亮，是動。它知道那個裂縫。不是公爵開啟的，是源的心臟缺了一塊，傷口自己裂開了。現在源完整了，傷口應該癒合了。但狼人荒原的裂縫還在，說明源還不夠完整。還差什麼？他不知道。
“芙蕾雅。你為什麼來找萊恩？他不是醫生，不是神。他連自己的光都保不住。”
“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打穿公爵心臟的人。他打穿了公爵的心臟，公爵沒死，但流了很多血。血灑在地上，汙染減弱了。我看在眼裡。他的光能壓制公爵的血。狼人荒原的汙染也是從那個死去世界來的，和公爵的血同源。他的光也能壓制。”
“他的光滅了。”
“滅了還會亮。我見過。他的光滅了一分鐘，又亮了。滅了還會亮，亮了還會滅。他死不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他的眼睛裡還有光。不是那道光，是他自己的光。”
伊諾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被說服了、但不想承認的表情。
萊恩從廠房裡走出來，左手端著一杯熱巧克力。是他自己泡的，不是伊諾泡的。他學會了。三勺蜂蜜，不是四勺。還不夠甜，但能喝。他用左手把杯子遞給她。
“喝。甜的。”
芙蕾雅接過杯子，喝了一口。不是很甜，但燙。“你自己泡的？”
“伊諾教的。還沒學會。”
“你學會了。只是沒學精。”
她把杯子還給他，站起來。骨刀插在腰間，獸皮上沾著灰。她走到廠房門口，看著暗紅色的天空。
“萊恩。你什麼時候去狼人荒原？”
“等公爵死了。”
“公爵死了，你再不去，荒原上的裂縫會越來越大。等它大到吞掉整個荒原，就會吞掉人類世界。先吞倫敦，再吞英格蘭，再吞歐洲，再吞全世界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荒原的邊緣已經開始消失了。不是被吞，是消失了。草地、石頭、天空，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暗紅色的光。我站在邊緣，能看到倫敦。倫敦也在消失。”
萊恩走到她旁邊，看著天空。暗紅色的光很淡，但還在。月亮還在，血色還在。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。不是直覺，是那道光在告訴他。狼人荒原的裂縫和倫敦的基點是連著的，像一棵樹的兩根樹枝。荒原的裂縫是根，倫敦的基點是枝。根不治，枝會一直長。
“芙蕾雅。我答應你。等公爵死了，我去荒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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