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風也停了。荒原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萊恩走在芙蕾雅後面，左手垂在身側，手指蜷著，指甲縫裡的血凍成了黑色的硬塊。他的右手吊在胸前，紅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他的腿在抖，但沒有停。伊諾走在他前面，短刃在腰間晃動，刀鞘的繩子繫了三道，還是松，她用手按住。她的右手腕上纏著萊恩的圍巾，血已經止了，但圍巾溼透了，凍成冰，箍在手腕上像一副手銬。她不覺得疼，因為手已經凍麻了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萊恩問。
“不遠。”芙蕾雅沒有回頭。
“不遠是多遠？”
“走到就到了。”
萊恩不再問了。他的腿在雪地裡邁著，一步，又一步。右腿很有力，左腿沒力氣，一直在打滑。他用左手撐著大腿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他的臉很白，嘴唇發紫，眼睛半睜半閉。不是困，是累。累到眼皮抬不起來。
“萊恩。你不能睡。”伊諾回頭看他。
“沒睡。”
“你的眼睛閉上了。”
“閉一下。還睜得開。”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的頭髮上全是雪，纏在一起，像一團亂麻。他伸出手，想幫她拍掉，手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。沒力氣。他的手在抖，指甲縫裡的血被凍成了黑色的硬塊，像一道道細細的傷疤。
“萊恩。你的手。”
“手不重要。”
“你的命重要。”
“命也不重要。”
“你又說這種話。”
“不說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說不說，每次都說。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被人揭穿了、無力反駁的表情。他的右腿踩在雪地上，陷下去，拔出來，左腿跟上。一步，又一步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，喘得像一臺破風箱。他的肺在燒，喉嚨在疼，每吸一口氣，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氣管。他的視線模糊了，耳朵嗡嗡響，像有一千隻蜜蜂在腦子裡飛。
“萊恩。你的腿。”伊諾看著他。
“腿怎麼了？”
“你的右腿在抖。”
“右腿也有力。”
“抖了就是沒力了。”
“有力。還能走。”
“你走不了。你連站都站不穩了。”
他想說“能”，但喉嚨發不出聲音。他的膝蓋彎了一下，身體往前傾。伊諾扶住他，把他撐住。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，手在抖，她的肩膀也在抖。
“萊恩。你走不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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