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光裡,柺杖在雪地上留下的洞被風吹平了,好像從來沒有來過。伊諾站在雪地裡,看著那個方向,沒有說話。她的短刃插在腰間,刀鞘的繩子斷了,她用左手按住刀柄,怕它掉。萊恩站在她旁邊,沒有催她。芙蕾雅站在萊恩旁邊,也沒有催。
“伊諾。你恨你父親嗎?”芙蕾雅問。
“不恨。”
“他不要你母親,也不要你。他走了。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“他是去封裂縫。”
“封裂縫也可以回來。他沒有回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他死之前可以回來。他沒有回。他不想回。”
伊諾低下頭,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金色紋路。很淡,像快要消失的月光。她用指甲摳了一下,不疼。“也許他回了。只是我們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他的血灑在裂縫上。裂縫合了一點。合了巴掌大一塊。那一塊再也沒有裂開。那是他活過的證據。”
“證據會消失。”
“不會。裂縫合了就是合了。合了就不會再裂開。”
芙蕾雅沒有再說話。她轉身,繼續往北走。萊恩跟在後面,伊諾跟在萊恩後面。三個人沒有再說灰爪的事。他死了,裂縫合了一點,他笑了。夠了。
雪又開始下了。不是飄,是砸。雪花很小,很密,像沙子,打在臉上生疼。萊恩用左手遮住額頭,眯著眼睛看路。路看不清,雪太密了。他只能看到芙蕾雅的背影,她的骨刀在腰間晃動,刀身上的符文被雪糊住了,看不清名字。
“芙蕾雅。你父親為什麼不跟我們走?”
“他走不動了。他的左臂沒了,右臂也在抖。他的腿也快不行了。他留在那裡,等死。”
“他死了,誰埋他?”
“沒有人埋。狼人不埋。死了,灰化了,風吹散了。”
“那你以後怎麼找到他?”
“找不到。不需要找。他在這裡。”芙蕾雅用拳頭捶了捶胸口。
“疼嗎?”
“疼。疼就知道他還在。”
萊恩沒有說話。他的左手從額頭上放下來,手套溼了,手在裡面悶得慌。他摘掉手套,手是白的,不是皮膚的白,是凍僵的白。他握了握拳,手指動了一下,能動。他把手套又戴上。
“萊恩。你的手還能動嗎?”伊諾問。
“能。動得慢。”
“慢也比不動好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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