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的左手按在老人的右臂上,灰白色的光從掌心滲出來。很弱,很淡,像雲層後面透出的月光。光照在暗紅色的紋路上,紋路開始褪色。不是消失,是變淡。老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,眉頭不再皺著,嘴唇不再發抖。他的呼吸變穩了,從急促變得均勻,像一塊石頭終於沉到了水底。
“不疼了。”老人的聲音沙啞,但平穩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的光叫什麼?以前叫白輝。”
“以前是。現在不是了。”
“現在叫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是萊恩的光。也許什麼都不是。”
老人嘴角動了一下。“那就不取名。取名字的東西都會死。不取名的,能活很久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萊恩。渾濁的眼睛裡有光,不是那道光,是他自己的光,是狼人長老的最後的餘暉。他把手從萊恩的手裡抽出來,放在灰背的頭上。灰背的皮毛是灰色的,粗糙的,打結了。他沒有嫌棄,只是摸著。灰背的喉嚨裡發出了嗚咽,像嬰兒在哭。
“灰背。你別哭。我還沒死。”
灰背的眼淚流了下來。不是血,是淚。透明的,滴在老人的手上。
“父親。灰揹回來了。”芙蕾雅蹲在老人另一邊,手裡握著骨刀,刀身上的符文被雪水浸溼了,但名字還在。四百一十二個,一個不少。
“回來了。回來就好。”
“父親。你的胳膊疼了多久了?”
“二十年。從基點出現的那天就開始了。暗紅色的光從地下滲出來,我站在裂縫旁邊,看著它。它看了我一眼,我的胳膊就開始疼。不是傷口,是汙染。它鑽進了我的骨頭裡,一直鑽,一直疼。我忍了二十年。”
“你怎麼不告訴我們?”
“告訴了又能怎樣?你們的血統也會被汙染。你們幫我清,你們也會疼。一個人的疼,好過三個人的疼。”
芙蕾雅的眼淚流了下來,無聲的,一滴一滴。她用手背擦掉,擦不掉,又流下來了。
“父親。萊恩幫你清了。他幫你清了二十年。”
“清了。清了一點。夠了。不疼了,就夠了。”
老人把灰背的頭從膝蓋上推開,撐著洞壁站起來。右臂在抖,但站住了。他的右腿也在抖,但他站著。他看著萊恩,看著他吊在胸前的右手,看著他左手還在發光的指尖。灰白色的光很弱,但還在。
“年輕人。你的手廢了。光滅了。你拿什麼殺公爵?”
“拿命。”
“你的命不夠。公爵的命很硬。你的命也很硬。硬碰硬,兩敗俱傷。”
“兩敗俱傷也行。他傷,我死。公平。”
老人看著他,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。“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樣,不知道怕。”
“知道。但不怕。”
“你不怕死,你怕什麼?”
“怕來不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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