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爵死了。訊息傳到東區收容所的時候,文森特正坐在鐵門旁邊的臺階上。他的灰色西裝皺巴巴的,領帶鬆了,銀色的短髮在暗紅色的光裡像一根根枯草。他的面前蹲著幾個變異的平民,他們的眼睛還是暗紅色的,但瞳孔裡有了光。汙染在退,源在合。他們會變回來的。文森特看著他們,沒有說話。他在等。等他們變回來,等他們開口說話,等他們問他——“你為什麼關我們?”
塞繆爾·溫徹斯特是在公爵死後的第二天出現在發電廠門口的。他穿著黑色長風衣,銀白色長髮,灰藍色的眼睛。他的手裡拿著一把長刀,刀鞘是黑色的,纏著銀色的絲線。溫徹斯特家族的徽章刻在刀柄上——一輪月亮,被荊棘纏繞。他沒有進去,只是站在門口,看著裡面。艾薇兒第一個看到他。她從廠房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源骨刀,銀白色的頭髮在風中飄著。她的脖子上還有淤血的痕跡,公爵掐的,還沒消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。走。”
“你的刀。能讓我看看嗎?”
艾薇兒握緊了刀柄。源骨刀在手中抖了一下,不是她在抖,是刀在抖。它認識塞繆爾。它認識他的血統。溫徹斯特家族的血脈裡有源的氣息。
“艾薇兒。我不會傷害你。公爵死了。他的命令也死了。我現在不是吸血鬼貴族,我是塞繆爾·溫徹斯特。你的父親。”
“你不是我父親。你是吸血鬼。”
“我是。也是吸血鬼。”
他走進來。步伐很慢,靴子踩在碎石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他的長風衣在風中翻動,領口彆著血月徽章,但徽章裂了。公爵死的時候,徽章也裂了。他走到艾薇兒面前,停下來。兩個人面對面,距離不到一米。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,和她的顏色一樣。
“艾薇兒。你的刀。”
她遞過去。不是遞,是扔。刀飛向他,他接住了,刀柄握在手中。他低頭看著刀刃,骨白色的,源的光在刀刃上流動,金色的,很弱。他用手指摸了摸刀刃,劃破了,血滲出來。黑色的。
“你的血還是黑的。”艾薇兒的聲音很冷。
“公爵的血在我體內。清不掉。”
“那你還是吸血鬼。”
“是。但公爵死了,他的命令沒了。我不需要再聽他的。”
“那你聽誰的?”
“聽自己的。”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上的傷口在癒合,很慢。他的血統在滅。不是光在滅,是血在滅。他的身體在變回人。不是完全變回去,是在變。他老了。吸血鬼不會老,但他的臉上有了皺紋,眼角有了魚尾紋,頭髮裡有了白髮。他在變老。
“艾薇兒。你的母親死的時候,我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摘了她的戒指。”
“她讓我摘的。她說,‘給艾薇兒。等她長大了,給她。’”
“她讓你摘,不是讓你留著。”
“我留了二十年。現在還你。”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,銀色的,內側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永遠在一起。”他把它遞給艾薇兒。她沒有接。
“你已經還過了。上次在發電廠,你放在地上了。我撿了。又還你了。你不記得了?”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戒指不在手裡。他忘了。他老了,記不住了。他把手放進口袋裡,手指在口袋裡摸到了那枚戒指。它還在。他沒有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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