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古斯的灰燼被風吹散了。聖保羅大教堂的石板上只剩下一本聖經，被石頭壓著，書頁翻開在約翰福音第十四章。那行字還在——“我留下平安給你們。”萊恩把聖經撿起來的時候，書頁是涼的，沒有餘溫。他的手指摸到那行字，凸起的，印在紙上。他合上聖經，抱在懷裡。
“萊恩。神父走了。”艾薇兒站在他身後。
“走了。”
“他的光滅了。”
“滅了。”
“你呢？你的光還滅著？”
“滅著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左手。手指很涼，指腹上有槍繭。他的手也在抖。兩隻手握在一起，沒有光，只有溫度。他的體溫很低，她的手也是。兩個冷的人，握在一起，不會變暖。但他們在握。
“萊恩。你難過嗎？”
“難過。”
“難過就哭。”
“哭不出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神父說過，哭是熱的，臉是冷的。熱碰到冷，會結冰。”
她鬆開手，轉身，走出教堂。所有人都跟在後面，沒有人說話。腳步聲在石板上回蕩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萊恩走在最後面，抱著聖經。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。他的右腿邁步，左腿跟上。他的左手抱著聖經，右手吊在胸前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沒有停。
發電廠裡，火燒得很小。伊諾添了柴，火苗竄起來，把煙衝散了。她蹲在火堆旁邊，用一根樹枝撥弄木柴。火星濺起來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她沒有縮。
維克靠著牆，嘴裡叼著煙，沒有點。他的左耳包著紗布，狙擊步槍放在旁邊。他看了一眼萊恩懷裡的聖經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。
“神父的聖經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留給你了？”
“留了。”
“他念了一輩子。你也念？”
“念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那什麼時候念？”
“等深井會來。等他們來的時候，念給他們聽。”
維克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被人用話堵住了、不知道怎麼回的表情。他把煙叼回嘴裡，沒有點。
聖保羅大教堂的圓頂上，那道裂縫還在。它合上了，但裂痕還在。像一道傷疤。深井會的人站在裂縫下面，不是從外面進來的，是從裂縫裡出來的。他們的眼睛是白色的，沒有瞳孔。他們的手垂在身側，指甲是黑色的。他們的西裝是黑色的，領帶是黑色的。他們站在那裡，像一排墓碑。
帶頭的人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石板上奧古斯留下的灰燼。灰燼是冷的，白色的，和灰塵混在一起。他捏了一點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沒有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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