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古斯的灰燼被風吹散了。發電廠裡，火燒得很小，煙很大。伊諾蹲在火堆旁邊，用一根樹枝撥弄木柴。火星濺起來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她沒有縮。她的耳朵豎著，在聽。聽奧古斯的腳步聲。沒有。只有風。風吹過廠房，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，把煙吹散了。
“神父。你的熱巧克力涼了。”
沒人回答。保溫杯放在牆角，杯壁已經涼了，蓋子擰緊了，沒有開啟。伊諾端起來，搖了搖，還有半杯。她擰開蓋子，倒在地上。金色的液體流進灰裡，冒著熱氣。甜味散在空氣裡，混著灰燼的味道。
“神父。你喝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萊恩面前。他靠著牆坐著，聖經放在膝蓋上，手垂在身側。他的眼睛閉著，不是睡，是在聽。聽奧古斯的心跳。沒有。只有自己的。
“萊恩。神父不見了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他的東西還在。聖經在你手裡。酒瓶呢？”
萊恩睜開眼睛，看著牆角。那裡有一個酒瓶，空的，瓶口朝下，靠在牆上。瓶子是綠色的，標籤已經褪色了。奧古斯戒酒之後，把它放在那裡，再也沒有動過。瓶子裡還有一滴酒，幹了，粘在瓶底，琥珀色的，像一滴凝固的淚。
“酒瓶還在。”
“十字架呢？”
萊恩摸了摸胸口。沒有。十字架在奧古斯身上，和他一起灰化了。銀色的，戴了幾十年。沒了。
“十字架沒了。”
“他帶走了？”
“帶走了。”
伊諾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金色紋路還在，很亮。她把手放進口袋裡，握住那把短刃。刀柄是木頭的，被汗浸透了，又幹了，裂了幾道縫。
維克走過來，嘴裡叼著煙，沒有點。他的左耳包著紗布，狙擊步槍背在身後。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空酒瓶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。
“神父的酒瓶還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戒了酒，瓶子還留著。留著做什麼？”
“留著等人來喝。”
“等誰？”
“等人。”
維克把煙叼回去，沒有點。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副撲克牌，抽出一張紅桃A，看了一眼，放回去。
“萊恩。神父不在了。他的東西還在。酒瓶、聖經、十字架。十字架沒了，聖經在你手裡，酒瓶在牆角。你留著？”
“留著。”
“留著做什麼？”
“留著等以後有人來。來了，就知道這裡曾有過一個人。他不在了，但他的東西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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