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深井會來。等他們來的時候，念給他們聽。”
“他們不聽。”
“不聽也要念。唸了，他們就知道，這裡有一個人。他不在了，但他的話在。”
米莉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她轉身，走到牆角，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酒瓶。瓶身很滑，玻璃上有一層灰。她用手指擦掉灰，露出綠色的玻璃。玻璃上有裂紋，不是新的，是很久以前磕破的。她用指甲摳了摳，摳不掉。
“萊恩。酒瓶裂了。”
“裂了。”
“還能用嗎？”
“能用。裝不了酒，但能裝灰。”
她把酒瓶放回去，站起來，走到火堆旁邊坐下。她把步槍放在腿上，手指摸著槍管。槍管是涼的，她的手指也是涼的。
疤臉從廠房門口走進來，臉上的傷疤在暗紅色的光裡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。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空酒瓶，走到萊恩面前。
“萊恩。神父的十字架沒了。聖經在你手裡。酒瓶在牆角。你還留著他什麼？”
“留著他的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祂不在，我在。”
疤臉看著他的眼睛，沉默了幾秒。他轉身，走到牆角，把酒瓶拿起來，放在掌心。酒瓶很輕，空的。他把它舉到眼前，對著光。光透過綠色玻璃，照在他臉上，灰白色的。
“萊恩。神父的酒瓶空了。但光還能透過去。光在，他就在。”
他把酒瓶放回去，走出廠房。
萊恩抱著聖經，靠著牆。他沒有睡，他只是在看。看火，看伊諾的背影，看維克叼著煙，看米莉擦槍，看疤臉走出去。所有人都在。他也在。他把聖經貼在胸口。字在，他就在。
伊諾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她手裡沒有保溫杯，只有短刃。她把短刃插在腰間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左手。手指很涼，指腹上有槍繭。他的手也在抖。
“萊恩。神父不在了。他的東西還在。酒瓶、聖經。你會留著嗎？”
“留著。”
“留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留到我也走了。走了，就傳給下一個人。下一個人再傳給下一個人。傳下去，他就不會消失。”
她鬆開手，站起來。她走到牆角，把酒瓶拿起來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。瓶身乾淨了，綠色透亮。她把酒瓶放在聖經旁邊。兩樣東西，並排。一本聖經，一個酒瓶。聖經是奧古斯的，酒瓶也是奧古斯的。他不在，但他的東西在。
她轉身，走到廠房門口，看著東邊的天空。灰白色的光很淡，雲層很厚。她不再等了。她知道深井會會來，但她不等。她活著，她就在這裡。深井會來，她就打。不來，她就喝熱巧克力。
萊恩抱著聖經，靠著牆。他把酒瓶拿起來，放在手心裡。酒瓶很輕，空的。他用手指摸了摸瓶身的裂紋。玻璃是涼的，裂紋是刺手的。他的手指沒有知覺，但他能感覺到。不是用皮膚，是用心。
“神父。你的酒瓶裂了。但你還在。在字裡，在瓶裡，在灰裡。”
他把酒瓶放回牆角，靠著牆。他把聖經貼在胸口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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