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抱著聖經，靠著發電廠的牆。火在燒，煙很大，他沒有咳嗽。他的左手垂在身側，指尖的血已經幹了，結成黑色的痂。右手吊在胸前，沒有知覺。他的眼睛閉著，不是在睡，是在想。想奧古斯。想他年輕的時候，想他也有過不信的日子。
奧古斯不是一開始就信的。他年輕的時候，在神學院，每天早上五點起床，禱告，唸經，吃素面包。他的室友比他更虔誠，跪在地上禱告，一跪就是兩個小時。膝蓋磨破了，血滲出來，染紅了褲子。他不擦，繼續跪。奧古斯看著他，問：“你不疼嗎？”他說：“疼。但疼才能記住。記住上帝在。”
奧古斯記住了。他記住了那個室友的膝蓋，記住了他褲子上的血，記住了他說的話。但他不信。他跪不下去。不是膝蓋疼，是心不誠。他跪在那裡，腦子裡想的不是上帝，是中午吃什麼。他覺得自己不配當神父。
有一天，室友沒有起來禱告。他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，看著天花板。奧古斯問他：“你怎麼不起來？”他沒有回答。他的嘴在動，沒有聲音。奧古斯湊近去聽，他在說——“上帝不在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上帝不在。我跪了三年，膝蓋磨破了三層皮，祂沒有說過一句話。祂不在。從來沒有在過。”
奧古斯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眼睛。眼睛是乾的，沒有淚。他哭不出來了。不是不傷心，是傷透了。奧古斯在他旁邊坐下，靠著牆。兩個人沉默地坐著。
“你以後還信嗎？”奧古斯問。
“不信了。信了三年，夠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退學。回家。種地。”
他走了。他的床空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下面壓著一本聖經。書皮是新的，沒有磨毛，邊緣沒有捲曲。奧古斯拿起聖經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“我信。但我信不足，求主幫助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他把聖經放回去，放在枕頭下面。他沒有拿走。那是室友的，他留著。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。他跪下來，跪在室友跪過的地方。膝蓋磨在地板上，疼。他沒有擦，繼續跪。他在等，等上帝說話。上帝沒有說。他跪了一個小時，站起來，腿麻了。他扶著床沿，站了很久。
後來他畢業了。他當了神父，不是因為他信，是因為他沒地方去。他站在教堂的祭壇前面，穿著黑色長袍，手裡拿著聖經。他在唸經，念給那些老太太聽。她們聽不清，但他念。唸完了，她們鼓掌。他走下祭壇，走到教堂門口。門口有一個年輕人，蹲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一瓶酒。他的衣服很髒，臉上有傷，眼睛是紅的。
“神父。你能聽我說話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我殺了人。不是故意的。是車禍。我喝了酒，撞了人。那個人死了。我跑了。我跑了三年，跑不動了。我想自首，但我怕。”
奧古斯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“你怕什麼？”
“怕坐牢。怕死。”
“死不可怕。”
“你死過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憑什麼說不可怕？”
奧古斯沉默了幾秒。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的眼睛，紅紅的，有淚。他不是壞人，他是怕的人。奧古斯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自首。”
“你陪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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