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從南邊封完基點回來的那天晚上，裂縫從泰晤士河底裂到了發電廠門口。不是一條，是三條。一條從東邊來，一條從西邊來，一條從地下直接冒出來。三條裂縫在碎石堆交匯，暗紅色的光從交匯處湧出來，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。花瓣是暗紅色的，邊緣是黑色的。花蕊是一個洞，黑洞洞的，看不到底。風從洞裡灌出來，帶著那個死去世界的氣息——冷的，空的，沒有聲音。
疤臉蹲在洞口旁邊，用手指摸了摸洞的邊緣。邊緣是光滑的，不是石頭，是骨頭。那個死去世界的骨頭。骨頭是涼的，硬的，他用指甲摳了一下，摳不掉。
“萊恩。這不是裂縫。這是嘴。它在說話。”
萊恩走到洞口旁邊，把兩本聖經夾在腋下。低頭看著那個洞，暗紅色的光從深處湧上來。他在聽，不是用耳朵，是用心。他聽到了，不是聲音，是規則。規則在說話。
“人類。我是井中人。”
不是從洞裡傳出來的，是從天上。雲層後面那個人形張開了嘴。不是之前那個小的人形，是那個巨大的，遮住了半個天空的。它的嘴張開，沒有聲音。但所有人都聽到了。聲音穿透了皮膚，穿透了肌肉，穿透了骨骼，震動著心臟。伊諾的耳朵在流血，維克的左耳也在流血，米莉的鼻子在流血。所有人的五官都在流血。不是被震的，是規則在排斥他們。規則說，你們不該聽。但他們聽了。
“你們的世界是錯誤。二十年前，普羅米修斯計劃撕裂了現實結構。不是意外，是必然。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從那個死去世界的廢墟上搭建的。它是仿製品，是次品，是失敗的實驗。基點是傷口，是那個世界在呼喚你們回去。三界融合，才是正確的路。狼人，吸血鬼，人類，本為一體。分開是錯，合在一起是對的。”
聲音沒有停頓，像在朗讀一份早已寫好的稿子。
“你們的歷史是謊言。你們的信仰是虛構。你們的神不存在。你們的英雄是工具。萊恩·穩穩，你是源的工具。源是那個死去世界的規則核心。它選了你，是因為你的身體乾淨。不是因為你有價值，是因為你沒有過去。你是空的。空的才能裝東西。”
伊諾蹲下來，手撐著地面。耳朵在流血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沒擦乾淨。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面跳動，像有東西想從裡面衝出來。
“深井會不是你們的敵人。我們是你們的醫生。你們病了，我們來治。治的方法就是毀滅現在的人類文明。不是殺人，是重寫規則。寫好了，所有人都會變成新人類。沒有基點，沒有汙染，沒有死亡。你們會感謝我們。”
聲音停了。雲層裡的人形閉上了嘴。它還在那裡，懸著，白色的眼睛沒有瞳孔，但它在看。萊恩知道它在看。用光感覺到的。它在等他死。
萊恩跪在地上，左手撐著地面。耳朵在流血，鼻子也在流血。眼睛是紅的，不是哭，是血滲進了眼球。伊諾蹲在他旁邊，用紗布按住他的耳朵。紗布紅了，她又換了一塊。
“萊恩。你的耳朵。”
“耳朵廢了。”
“還能聽到嗎？”
“能。用骨頭聽。”
“井中人說的，你信嗎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他是騙人的？”
“不是騙。是錯。他以為自己是對的。其實錯了。”
“錯在哪？”
“錯在他說人是空的。人不空。人有記憶，有名字，有灰。有字。”
艾薇兒走過來，站在萊恩面前，握著源骨刀。刀身上的光很弱，但還在。她看著他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“萊恩。井中人說的話，你信嗎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他是騙人的？”
“不是騙。是錯。他以為自己是對的。其實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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