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。”
他把注射器從口袋裡拿出來，咬掉針頭的塑膠帽。他用左手拿著注射器，針頭對著自己的手臂。手臂上全是針眼，是林恩抽血留下的。他的血管癟了，和塞繆爾的一樣。他把針頭扎進去，推藥。暗紅色的液體流進血管，他感覺到了。不是疼，是熱。滾燙的，像岩漿。從手臂流到肩膀，從肩膀流到心臟，從心臟流到全身。他的身體在燒，不是外表的燒，是裡面的燒。骨頭在燒，肌肉在燒，血液在燒。他的左手亮了，灰白色的光從指尖亮起來，不是弱，是強。強到刺眼，強到整個廠房被照得像白晝。他的右手也亮了，吊在胸前的右手，廢了的手。手指伸直了，指甲長出來了。不是長出來的，是光長出來的。光在代替他的手指。
“萊恩。你的手。”伊諾的聲音在抖。
“手回來了。”
“你的光。”
“光回來了。”
“你的眼睛。”
“眼睛也回來了。”
他看著自己的手，左手右手都在發光。灰白色的，很亮。他握了握拳，手指握緊了。有知覺了。不是疼，是燙。光在燒他，他在忍。
塞繆爾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他看著萊恩的手，看著他的光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萊恩。你的光亮了。但你的身體在燒。你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夠了。”
“夠字是騙人的。”
“這次不騙。”
塞繆爾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轉身，走回牆角，坐下。他靠著牆，閉上了眼睛。他在聽。聽萊恩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很快，很燙。他的心臟在燒。
萊恩走到廠房門口，看著外面那些黑色西裝的人。他們還在，一動不動。他們的白眼睛看著他手上的光，看著那灰白色的光。他們退了。不是轉身跑，是往後退了一步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他們怕了。不是怕萊恩，是怕光。光在，他們就在退。他們退到了碎石路的盡頭，退到了灰白色的光裡。他們沒有消失，但他們不敢靠近。
“萊恩。他們退了。”伊諾站在他旁邊。
“退了。”
“你的光有用。”
“有用。一點一點用。”
他轉身，走回牆角，坐下。他把兩本聖經放在膝蓋上，保溫杯放在旁邊。他靠著牆，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光還在亮，很亮。他在聽。聽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他在數。一下，又一下。數著數著，他的心跳慢下來了。不是慢了，是穩了。光在燒，但他穩住了。他在忍。
所有人都不說話。所有人都在。都在看。看他坐著。他的光把廠房照得像白晝。灰白色的光從窗戶透出去，照在碎石路上，照在那些黑色西裝的人身上。他們不敢動。
天亮的時候，萊恩睜開眼睛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站起來，把兩本聖經夾在腋下，保溫杯抱在懷裡。他的左手在發光，右手也在發光。他走到廠房門口，看著外面那些黑色西裝的人。他們還在，沒有退。但他們不敢動。他邁出一步。他們退了一步。他再邁一步。他們再退一步。他走出了發電廠，走在碎石路上。所有人跟在後面。那些黑色西裝的人讓開了，讓出一條路。他走在路上，光在路上。沒有人攔他。沒有人敢攔他。
他走了很遠，遠到發電廠變成了一個小黑點。他沒有回頭。他只是在走。走到東邊，走到裂縫邊上，走到深井會的門口。他停下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。伊諾在，艾薇兒在，所有人都在。沒有人掉隊。
“萊恩。你還要封嗎？”伊諾問。
“封。”
“封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封到它們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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