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井會的人圍了發電廠三天。他們沒有進來，也沒有走。站在碎石路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排墓碑。他們的白眼睛看著發電廠的大門，看著那條鐵皮門縫，看著從門縫裡漏出來的灰白色光。他們在看萊恩。萊恩站在廠房門口，也看著他們。他站了三天，腿不抖了，不是不抖了，是麻了。他的左手垂在身側，右手吊在胸前。兩本聖經夾在腋下，保溫杯抱在懷裡。他沒有坐下，沒有喝水，沒有閉眼。他只是在站。
“萊恩。你站了三天了。”伊諾走過來。
“站了。”
“你進去休息。我替你站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站。”
“你站著，他們也不會進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站？”
“站。站著，他們就知道，我不怕。”
第四天，他們動了。不是走進來，是讓開。黑色西裝的人從中間分開，讓出一條路。路的那一頭，有一個人走過來。不是深井會的人。他穿著白大褂，金絲眼鏡，頭髮花白。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牛皮封面，邊角磨毛了。他的步伐很快，靴子踩在碎石路上，沙沙響。他的眼睛是棕色的，不是白色的。他是人。
“塞繆爾。”萊恩的聲音沙啞。
塞繆爾·格雷。製造萊恩的人。叛逃到蘇格蘭的醫生。他回來了。他走到發電廠門口，停下來。他看著萊恩，看著他的右手吊在胸前，看著他的左手禿了的手指，看著他的紅色風衣褪成了灰紅色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被人用話堵住了、不知道怎麼回的表情。
“萊恩。你的手廢了。”
“廢了。”
“你的光滅了。”
“滅了。”
“你還活著。”
“活著。”
“活著就好。”
他走進來。沒有人攔他。伊諾沒有拔刀，艾薇兒沒有拔刀，所有人都沒有動。他們看著他，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的人，看著這個製造了萊恩的人。他走到萊恩面前，停下。兩個人面對面，距離不到一米。
“塞繆爾。你回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救你。”
“救我？”
“你的光滅了。你的手廢了。你的血快流乾了。你還能封幾個基點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你的血不夠。你的光不夠。你的命也不夠。”
“那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給你。我的血。我的光。我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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