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中人的廣播結束後的第三天，發電廠外面開始出現深井會的人。
不是從裂縫裡走出來的。是從東邊的街道走過來的。穿著黑色西裝，白色襯衫，黑色領帶，步伐整齊，像一支送葬的隊伍。皮鞋踩在碎石路上，沒有聲音。他們的眼睛是白色的，沒有瞳孔。手垂在身側，指甲是黑色的。不拿武器，只是走著。
走到發電廠門口，停下來。
帶頭的那個人比其他人高半個頭，臉上的皮膚像蠟，沒有表情。他看著發電廠的大門，看了很久。門是鐵皮的，生鏽了，關不嚴，一條縫。灰白色的光從縫裡漏出來，很弱。
“萊恩·穩穩。你在裡面。”
萊恩從牆角站起來。兩本聖經夾在腋下，保溫杯抱在懷裡。走到廠房門口，隔著鐵門看著那個人。灰白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，一個黑眼睛，一個白眼睛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深井會。第四使者。你可以叫我四。”
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告訴你。新世界開始了。”
“什麼新世界？”
“沒有基點，沒有汙染，沒有死亡。所有人都變成新人類。你們會感謝我們。”
“我們不感謝。”
“你們會感謝的。等你們變成新人類的時候。”
四轉身，走了。黑色西裝的人跟在後面，步伐整齊。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光裡。萊恩站在廠房門口，看著那個方向。兩本聖經夾得更緊，保溫杯抱得更穩。手在抖。
“萊恩。他們走了。”伊諾走過來。
“走了。還會回來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明天。也許下一秒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“怕。但怕沒有用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等他們來。等他們露出破綻。等他們死。”
轉身，走回牆角。兩本聖經放在膝蓋上，保溫杯放在旁邊。靠著牆，閉上眼睛。沒有睡，只是在聽。發電廠外面的聲音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呼吸聲，只有風。
維克走過來，蹲在他面前。煙從嘴裡拿下來。“萊恩。深井會來了。你還要封基點？”“封。”“封到什麼時候？”“封到他們死。”“他們死了，你活著？”“也許。”“也許不，就是也許死。”“也許不，就是也許活。”
維克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煙叼回去，沒有點。口袋裡摸出黑桃A，放在萊恩手心裡。“留著。等他們死了，燒給我。”萊恩把牌放進口袋。“維克。你不會死的。”“你怎麼知道？”“因為你還欠我一張牌。”
維克站起來，走回牆角坐下。
艾薇兒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源骨刀從背上拔出來，插在地上，在碎石裡立住了，晃了幾下，停了。她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“萊恩。深井會來了。他們說的新世界，你信嗎？”“不信。”“為什麼？”“因為沒有基點，沒有汙染，沒有死亡。但也沒有人。只有新人類。新人類不是人。他們沒有記憶，沒有名字，沒有灰。沒有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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