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站在那座死去世界的城市邊緣，腳下的地面是黑色的，光滑得像玻璃。遠處那些尖銳的建築在灰白色的光裡像一排排快要倒下的墓碑。他抬起頭，看不到天空。頭頂也是黑色的，沒有云，沒有光，只有黑暗。但他的左手在發光，灰白色的，很亮。光照在頭頂上，黑暗被驅散了一小塊。他看到了，不是天空，是石頭。石壁，灰白色的，光滑的。那是倫敦地下一千米的岩層。他在倫敦下面。這座城在倫敦下面。那個死去世界的殘骸，在人類世界的下面。它一直都在，只是沒人知道。
“源。這是哪？”
“倫敦。地下一千米。原始基點的錨點。那個死去世界的城市，一直在這裡。二十年前，實驗喚醒了它。不是打開了門，是把它吵醒了。它醒了，就開始長。裂縫是它的根，長到了地面上，長到了全世界。”
“它還會長嗎？”
“會。等你封了它，就不長了。”
“怎麼封？”
“走到城市中心。那裡有一個門。門後面是原始基點的核心。你用你的光填滿它。填滿了，它就不長了。”
“填滿了，你呢？”
“我會滅。”
“那我還活著嗎？”
“你活著。你的光是你自己的。不是借的。是長的。”
萊恩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左手在發光，灰白色的，很亮。他握了握拳，光更亮了。光照在黑色的地面上，地面反著光，像一面鏡子。他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，臉很白，鬍子長了，亂糟糟的。眼睛是黑色的，很亮。不是光，是他自己的眼睛。
“源。你在鏡子裡嗎？”
沒有回答。但他的影子在動。不是他的影子，是源的。它的影子在他腳下，灰白色的，和他自己的影子重疊在一起。分不清哪個是他，哪個是源。
地面上的廢墟里，艾薇兒站在口子邊緣，往下看。暗紅色的光在深處跳動，咚，咚，咚。她的光在胸口跳著，金色的，很弱。她在聽。聽萊恩的心跳。
“艾薇兒。你站了一天了。”伊諾走過來。
“站了。”
“你進去休息。我替你站著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站。”
“你站著，他也出不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站？”
“站。站著，他就能看到。”
“他在下面，看不到。”
“能看到。他的光在看我。我的光也在看他。他看到我站著，就知道我在等他。”
伊諾看著她，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。她把保溫杯遞給她。
“喝。”
艾薇兒接過，喝了一口。涼的，但很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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