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恩走向城市中心。他的左手在發光，灰白色的，很亮。光照在那些尖銳的建築上，建築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像一根根指向他的手。他走了很久，久到腿麻了。他沒有停。他的右手還吊在胸前，不能動。他用左手扶著聖經，聖經在腋下，保溫杯在懷裡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沒有停。
遠處有一座建築，不是尖銳的，是方的。黑色的，很矮，只有三層。但它的影子很長，比那些高樓還長。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條黑色的河，流向萊恩的腳下。他停下來，看著那座建築。
“源。那是什麼？”
“深井會的總部。不是人類世界的深井會。是那個死去世界的深井會。他們造了規則，造了井，造了這個世界。他們是這個世界的建築師。”
“他們還活著嗎？”
“死了。但規則還在。規則在，他們就在。在影子裡。”
萊恩看著那座建築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左手在發光，光照在建築上，牆是黑的，不反光。窗戶是黑的，看不到裡面。但他知道里面有人。不是活人，是影子。那些造了這個世界的影子。他們在等他。
他走過去。步伐很慢，靴子踩在黑色光滑的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走到建築前面，停下來。門是黑的，沒有把手。他用手推，門沒動。他用左手貼在門上，光從掌心亮起來，照在門上。門裂開了，不是裂開，是融化了。黑色的門像蠟一樣流下來，露出裡面的空間。
裡面是黑的。沒有光，只有黑暗。但他的左手在發光，光照進去，驅散了一小塊黑暗。他看到了，不是房間，是大廳。很大，挑高的穹頂，黑色的柱子，黑色的地面。地上有椅子，很多椅子，排成排，像電影院。椅子上沒有人，但椅背上有影子。那些造了這個世界的影子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前方。前方有一個螢幕，不是螢幕，是光。灰白色的光，和他的光一樣的顏色。螢幕上有畫面。不是畫面，是記憶。那個死去世界的記憶。城市，街道，人。人在走，在笑，在說話。他們在活著。
“源。他們在看什麼？”
“在看自己活著的時候。他們死了，但記憶還在。他們在看記憶，假裝自己還活著。”
“他們看了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年。從實驗喚醒這座城市的那天起，他們就坐在這裡了。沒動過。”
“他們不累？”
“死了就不會累。”
萊恩走進去。他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，咚，咚，咚。椅子上的影子動了一下，不是怕，是在看他。他知道他們在看他，沒有回頭。他走到螢幕前面，停下來。螢幕上的畫面停了，不是停了，是在看他。那些活著的人轉過頭，看著萊恩。他們的眼睛是白的，沒有瞳孔。和井中人一樣的眼睛。
“萊恩·穩穩。你來了。”
聲音不是從螢幕裡傳出來的，是從椅子上。從那些影子裡。他們在說話。
“來了。”
“你的光滅了？”
“沒滅。”
“你的手廢了？”
“沒廢。”
“你的命？”
“還在。”
“你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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