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縣城城西家屬院回來，已經是後半夜。
姜寧月把車子停進院子角落，推開院門，堂屋裡那炷香還在慢悠悠燒著，菸絲細，直直往上飄。山裡夜裡涼，風穿過院牆的缺口，帶著草木的潮氣。
她沒打算立刻休息。
剛才回來路上清風提過，隔壁鄰村那口老儲備基井，怨氣攢得極重。
不是普通水井，是幾十年前大旱之年，全村人力挖出來的巨型旱井。專門用來囤積水、灌溉整片水田，井口寬大得嚇人，井壁深挖數十米，底下連通暗渠。早年乾旱全靠它救莊稼、保水源，後來通了統一灌溉水管，這口井就徹底閒置廢棄了。
長年無人打理，井口荒草叢生，井內幽深漆黑，聚陰攢煞，是附近一帶最陰的地方。
她坐到堂屋木桌旁邊，伸手拿起粉竹牒，指尖輕輕摩挲牒面。
白仙、黃仙還有清風，都已經回堂口待命。剛才家屬院那樁牆體藏屍案，耗費不少心神，三個仙家也需要調息。姜寧月沒急著傳喚他們，先把剛剛案子的要點簡單記在本子上。
牆裡女工那案子，警方已經正式立案。周警官臨走留了聯絡方式，後續有進展會通知她。能不能找到當年的施工工人，查清幾十年前的真相，全看刑偵那邊的摸排。只有人間的公道落地，那道亡魂才算真正解脫，單純靠仙家超度，壓不住這種人命冤案的執念。
寫完最後一行字，天邊已經泛出一點灰。姜寧月簡單洗漱，靠在椅子上眯了兩個多小時。
天光大亮，陽光翻過遠處山頭，灑進院子。
早飯隨便對付了兩口，她剛收拾完碗筷，清風的聲音就在心神里面響起來。
【姑娘，鄰村老基井的怨念徹底炸起來了。不是老舊殘念，是新死枉死魂，怨氣死死鎖在井底暗渠裡，一直在勾引靠近井口的活人。再拖下去，肯定要出人命。】
姜寧月站起身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這次沒有多遠，堂口誰想跟著就跟著吧。她一貫的風格，先赴現場摸清情況、判定危險等級，再穩妥出手，不冒進、不莽撞。
開車往鄰村走，也就十幾分鍾路程。
沿途全是連片的水田和旱地，莊稼長勢茂密，風一吹枝葉嘩嘩作響。那口巨型抗旱基井就坐落在村子最外側的田埂盡頭，孤零零立在曠野裡，四周沒有房屋遮擋，孤零零的一片荒地。
井口極其寬大，是普通水井的三四倍，早年水泥澆築的井沿早已風化起皮，裂縫裡長滿野草荊棘。井口往下黑不見底，哪怕是大白天，也透著一股浸骨的陰冷。井壁潮溼長青苔，底下連通的暗渠淤泥堆積，常年不流通，死寂又陰悶。
遠遠就看見，井邊圍了一小群村民，個個面色凝重，低聲議論，氣氛壓抑得嚇人。
幾個年長的老頭蹲在田埂上抽旱菸，眉頭死死皺著，一言不發。兩個中年婦女靠在一起抹眼淚，哭聲壓抑，斷斷續續的。
姜寧月停好車，緩步走過去。
一個皮膚黝黑、看著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最先注意到她，連忙起身打量。男人是鄰村的村長王建國，這兩天一直盯著井邊的怪事，也是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人。
“你是青山坳的姜姑娘吧？”王建國語氣帶著急切，眼神里滿是求助，“我早就聽過你的名頭，特意託人去打聽你，沒想到你直接過來了。”
“嗯，井裡出事了？”姜寧月直奔主題，沒有多餘寒暄。
王建國重重嘆了口氣，攥緊手裡的草帽，指節都捏得發白。
“這事折騰整整兩天了，快把我們全村人逼瘋了。最先出事的是村裡一個十九歲的小夥子，叫小磊。前兩天下午，他閒著沒事，去老基井邊上釣魚，說井口避風安靜，魚多。”
“等到天黑，家人看他遲遲不回家，打電話沒人接，電話通著就是不說話。一家子慌了，喊著親戚鄰里滿山滿田找，最後在基井井口邊上找到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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