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後山囚洞:我成了全村守魂人》第8章 稚心致歉,舊宅藏鋒(1)

作者:雲淡鳳小輕·4小時前

正午的日光透過木窗,灑落滿地細碎金輝,鋪陳在老舊的青磚地面上。屋內煙火餘溫未散,暖意融融,將晨間所有的陰翳與紛亂盡數滌盪。

靈蛇蜷著纖細的墨黑身軀,安然蟄伏在窗臺暖陽之下,鱗間細碎白光若隱若現,呼吸平緩,狀態愈發安穩。姜寧月立在屋中,望著眼前歲月靜好的一幕,心神徹底鬆弛下來。

自重回青坳村以來,她始終被各式事端裹挾,鎮魂渡煞、化解糾葛、應對山村異動,日日緊繃心神,從未有過片刻真正鬆懈。如今風波暫歇,後山隱患暫且壓制,又有師父傳承道韻兜底護持,村子暫時歸於安穩,也讓她終於有心思靜下心來,考量往後的日子。

她此番歸來,便徹底斬斷了漂泊的念頭,絕非短暫歸鄉暫住。往後餘生,她決意紮根青坳故土,長居此地,守一方故土,靜心修行,安穩度日。

念頭落下,姜寧月抬眸環視整座老宅。屋舍是經年的老式土木結構,木樑泛黃、牆壁斑駁,桌椅器物皆是老舊樣式,古樸是真,簡陋亦是真。只是奶奶在世時向來愛乾淨,一輩子勤勤懇懇、細緻入微,將家裡裡外外打理得纖塵不染,哪怕角落縫隙都無半點積灰。這兩日她忙著奶奶的身後喪事,無暇顧及家事,屋中才稍稍落了些薄塵,顯出幾分倉促凌亂。

她在外漂泊修行多年,早已習慣了便利整潔的生活,如今定居於此,這般簡陋樸素的居住環境,終究多有不便。此前身在異鄉,無從打理家事,如今歸鄉定居,往後朝夕相伴,確實該好好修整一番。

不止是房屋修繕。她心底早有盤算,以往獨居在外,早已習慣了乾淨便捷的現代化日常,許多提升生活質感的物件,也該陸續添置進來。不必大肆改動老宅古樸的肌理,只需細微增補、合理規整,便能讓老舊的屋子多幾分煙火暖意與生活便利,不必再這般粗陋寡寂。

只是思緒落到奶奶身上時,姜寧月心頭輕輕一黯,動作微微頓住。

奶奶已然離世。她生前一輩子紮根山村,勤儉樸素,性子執拗,凡事皆親力親為,半點不肯將就,更最怕晚輩為家事亂花錢、鋪張浪費。往日家裡一應瑣碎、器物打理、屋舍清掃,奶奶從不願旁人插手,更不許添置多餘物件,只求樸素夠用、乾淨利落。也正因如此,老宅多年來一直維持著這般簡陋陳舊的模樣,從未有過半分添改。

如今奶奶不在了,束縛自然消散,可姜寧月心底依舊存著幾分敬畏與念想。老宅是奶奶住了一輩子的地方,承載著她半生煙火痕跡,她不願倉促動工、大肆改動,壞了奶奶生前的習慣,也亂了這屋中留存的舊人氣。更何況院落格局、老宅根基牽扯村裡地界規制,暗藏山村隱晦規矩,貿然改動極易生出是非。穩妥起見,她打算先緩緩籌劃、逐步規整,不急著一時翻新添置,後續先找村長問清村內規矩、報備妥當,再慢慢著手修整屋舍、完善起居。

正思忖間,院外傳來兩聲輕柔的叩門聲,力道拘謹又恭敬,全然沒有孩童往日的莽撞肆意。

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,昨日闖禍的鄰家頑童先探著小腦袋張望進來,他的母親劉嬸緊隨在後。劉嬸手中拎著一隻樸素的粗布小包,眉眼間滿是拘謹與愧疚。山村人情質樸,登門賠罪素來講究老禮,絕無空手上門的道理。她特意備下村裡致歉最體面的四樣禮:一兜新鮮土雞蛋、一罐老式水果罐頭、一包鬆軟香甜的雞蛋糕,還有一塊平整嶄新的細布料,禮數週全,誠意懇切。她小心牽著孩子的手腕,帶著他一同上門認錯道謝,態度恭謹又真誠。

此刻的孩童,早已沒了往日村口撒野嬉鬧的頑劣模樣。頭髮被仔細梳得整整齊齊,身上衣衫乾淨清爽,唯獨小臉覆著一層病態的慘白。昨夜陰煞纏體、神魂受擾的驚懼折騰了他一整晚,即便兇險盡數褪去,依舊精神萎靡,眉眼間壓著濃濃的忐忑與愧疚。小小身子微微發虛,站在院門口,拘謹得連手腳都無處安放。

他乖乖立在門檻外,小手死死攥著衣角,指尖攥得微微泛白,遲遲不敢抬步踏進院子。一雙澄澈的眸子溼漉漉的,怯生生望著姜寧月,眼底盛滿羞怯、後怕與沉甸甸的愧疚,整個人侷促到了極點。

姜寧月聞聲回神,抬眸望去,神色平靜淡然,無半分苛責,也無多餘暖意,只是靜靜看著他,靜待下文。

頑童在門口躊躇許久,指尖反覆絞著衣料,像是耗盡了孩童所有的勇氣,才慢慢挪步走進院子。他始終垂著小腦袋,不敢抬頭直視姜寧月,聲音細弱乾澀,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和真切的愧疚,小聲開口道歉:“寧月姐,對、對不起。”

“昨天、昨天我不該天黑了還亂跑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小孩慌慌張張,語序顛三倒四,軟糯的聲音裡裹著未消的哭腔,“天太黑了,我看不清路,一腳踩下去……就踩到那條小黑蛇了!我不知道踩在它頭上還是脖子上了……我嚇得大叫一聲,腦子全懵了,扭頭就拼命跑,根本、根本不敢回頭看!”

他越說越急,小臉青白交加,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,慌亂認錯:“我後來才知道我闖大禍了……是我太貪玩、太笨了!踩傷了小蛇,村裡還出了怪事,大家都嚇壞了。都怪我,還要麻煩寧月姐收拾爛攤子……我真的錯了,我再也不敢了,以後我再也不亂跑亂闖了!”

孩童說得語無倫次、毫無章法,卻字字真心,沒有半分狡辯推諉。昨夜夜色沉黑,鄉間土路昏暗難辨,他貪玩奔走、視物不清,純屬無心之失,從不是刻意作惡傷生。可那慌亂莽撞的一腳,偏偏不偏不倚踩中靈蛇最脆弱的七寸要害。冰涼軟糯的觸感驟然從腳底傳來,極致的恐懼瞬間攥住稚嫩心神,他嚇得失聲尖叫,本能地拔腿狂奔,腦中一片空白,壓根無暇顧及身後情形。正是這場無意的重創,讓本就道基崩損、重傷蟄伏的靈蛇驟然受激,引動周遭淤積的陰煞,最終掀起了昨夜席捲整座村落的詭異亂象。

孩童心性純粹,本無惡念,知曉自己無心闖下彌天大禍,滿心都是羞愧與自責。昨夜刺骨的陰冷纏體、窒息般的驚懼體感、周遭詭異的異象,早已深深烙在他心底。一場生死驚魂,徹底磨平了他往日的頑劣驕縱,餘下的,只有刻骨銘心的後怕與沉甸甸的愧疚。

姜寧月靜靜聽著,待他說完,才緩緩開口,聲線清淺平和,不冷不熱,聽不出喜怒:“知道錯了就好。”

“後山不是玩耍的地方,村裡的禁忌、祖輩的規矩,從來都不是憑空設立。你今日僥倖脫身,是運氣使然,也是有人兜底護著,不代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。”

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通透,沒有厲聲訓斥,卻比苛責更讓人銘記:“無知不是肆意妄為的藉口,山野藏詭,暗處藏兇,很多兇險,一旦沾上,便是萬劫不復,沒有重來的機會。”

頑童用力垂著腦袋,小耳朵泛紅發燙,狠狠點著小腦袋,語氣認真又懇切:“我記住了寧月姐!我以後再也不夜裡亂跑、胡亂胡鬧了,一定乖乖聽大人的話,絕不靠近後山,更不碰村裡的禁忌!”

他說得格外鄭重,眼底褪去了所有稚氣浮躁,只剩刻骨銘心的敬畏。昨夜那場瀕死般的陰冷與恐懼,足以讓他銘記一生,再也不敢肆意妄為。

見他是真心悔過,姜寧月眸底漾開一抹淺淡暖意,語氣愈發柔和,看著侷促不安的孩童緩聲開口:“知錯能改便是最好。按村裡輩分,你本就該喚我一聲姐,不必這般拘謹客套。”

她抬眸,望向窗臺方向,輕聲提點:“但你真正該道歉的不是我。昨夜你無意踩傷的小靈蛇,此刻正在窗臺上的小木盒裡靜養療傷,它受了重傷,格外脆弱。你過去跟它認認真真道個歉,誠心認過,它不會傷害你的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