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別師父沈守塵,姜寧月踏著一身清亮晨光折返下山。一路步履從容,心底先前的迷茫盡數消散,只剩滿心肅穆與篤定。
師父的提點,讓她徹底通透。安魂渡靈,從來不在於花哨術法、奢華形制,唯在於人心赤誠。無需大張旗鼓,她只想以最樸素的儀式、最真摯的敬意,送這群漂泊半生的無名忠魂安然落幕,歸寂山河。
回到小院時,團團早已守在院門處靜靜等候。
看見姜寧月的身影,小傢伙立刻晃著圓滾滾的小身子快步迎上,腦袋親暱蹭著她的褲腿,軟糯黏人,驅散了她一路心頭沉甸甸的肅穆。
姜寧月俯身輕輕撫順它的軟刺,低聲叮囑幾句,讓它安心在家守院。
她心中清楚,立冢安魂牽扯村界地脈、一方村落安寧,不可私自擅為、暗中行事。穩妥起見,她安頓好團團,徑直去往村長家中報備。
院內,村長老伴瞧見門外人影,掀開門簾一看是姜寧月,喊了聲月丫頭。村長聽見動靜,不慌不忙披了件外衣,抬手掀開老舊褪色的門簾,緩步踱步走出。他神色平和從容,望著一臉肅穆的姜寧月,語氣沉穩舒緩:“月丫頭,來找我可是有事?”
姜寧月將昨夜村中古道浮現英烈虛影、無名抗日將士殘魂滯留深山數十年,夜夜循路漂泊的異象與緣由,緩緩細述清楚,隨後鄭重道出自己的打算。
“昔日抗日將士埋骨咱們村外深山,無名無祀、漂泊數十載不得安息。我想在村外古道盡頭的向陽緩坡,為他們立一座衣冠冢,安頓忠魂,特地來問問村長叔,能不能行?”
她耐心細緻解釋自己擇定的位置:向陽乾爽、地氣純淨,不佔用村中良田、不貼近民居院落,絲毫不會打擾村民日常起居耕作,反而能安定山野浮動地脈,庇佑青坳村長久平和安寧。
村長靜靜聽完始末,臉上的閒適淡然緩緩褪去,染上幾分肅穆敬重。
村裡老一輩平日閒談,只依稀知曉早年深山曾有戰事,卻無人知曉竟有這般多無名將士,默默埋骨青山、數十載不得安息。姜寧月此舉,既是安撫千古流離忠魂,亦是穩固村落氣場、護佑一方安寧,實在是功德無量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,語氣沉穩莊重:“該立,也該祭。若無這些先烈捨命死守,便沒有咱們如今的安穩山河、太平日子。他們埋骨荒山、無人銘記,本就是憾事。”
“你選的那塊坡地我知曉,偏僻清淨、不佔良田、不擾村民,十分妥當。這事我替村裡人應下了。”村長神色鄭重,一字一句叮囑道,“回頭我跟村裡眾人交代清楚,那片地界以後不許任何人開荒、砍柴、驚擾,讓這些無名英雄安穩長眠於此。”
得村長應允後,姜寧月心中便再無半分顧慮。她謝過村長,轉身折返小院,靜心沉氣,開始有條不紊籌備祭拜安魂的一應事宜。
師父所言字字真切,安魂渡靈,重本心、輕形制,不靠術法浮華,只憑一腔赤誠。
她不求世人皆知,不求香火鼎盛,只想以一己微薄之力,替這群無名英烈,了結半生執念,換一場歲歲安寧。
姜寧月慎重擇定方才說的位置。
此地正是數十年前那支抗日隊伍最後的駐防戰地,是他們浴血死守、全員殉國的埋骨故土,也是數十年來英烈殘魂不散、夜夜列隊徘徊的執念之地。
歸其故地,方能安其神魂。
擇好福地,她便靜心備料。取來整潔的素色白布,又親自入山,拾取表層最乾淨的原生細土,耐心篩盡碎石枯草、雜塵碎屑,只留溫潤細膩的淨土,以備堆冢之用。
這群英烈無遺物留存、無衣冠可尋,亂世倉促殉國,無人收殮、無人銘刻。姜寧月便依古法,為他們築起一座衣冠空冢,以山河為衾,以草木為飾,以清風黃土為棺槨,收容數十年漂泊無依的忠魂。
她全程摒棄術法借力,僅憑一雙手,一捧捧細心堆疊、層層夯實,動作虔誠莊重,每一步都極盡敬畏。
每一次覆土、每一次撫平,都藏著對無名英烈的深切敬畏與悲憫。山間清風徐徐拂過山崗,林木簌簌輕響,天地靜默相伴,似是默默致敬這份跨越數十年歲月的純粹赤誠。
不多時,一方規整樸素的小冢靜靜立在向陽坡地,安穩肅穆,不染半分塵俗。
冢體落成,她尋來一塊天然青石板,平整素淨、無雕無飾。靜坐調息、摒除雜念後,她指尖凝出一縷精純溫潤的靈府靈氣,落筆端正沉穩,緩緩刻下七字:無名英烈將士之冢。
不杜撰姓名,僅此七字,便抵千言萬語。
他們是被歲月塵封的忠骨,是山河默默承載的悲壯,是亂世中無數無名守護者的縮影。她以真心為筆、靈氣為墨,替流逝歲月,補上這份遲到數十年的名分與尊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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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中之月歲悠悠進落,野曠山青過漫風隨,重厚切懇字字卻,和溫聲語,跪下膝屈緩緩
”。祀無名無,山荒骨埋,土守浴,士將日昔“
”。祀遲補人世替,魂忠敬河山替,祭為心此以,安為冢此以我今“
”。安永河山,息終戰。靜已土故,安已路前“
”。擾無歲歲,迴待靜,眠安冢歸,念執下放位諸請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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