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口的陰氣濃得像一堵牆,硬生生隔開陰陽兩界,寒意刺骨,半點不通人情。
王家母子被攔在門外,半步不敢踏進來。農婦癱在冰冷泥地上,嚇得渾身發抖、牙齒打顫。年輕男人背靠老槐樹,死死盯著院裡那點詭異的暗紅燈火,嚇得連動都不敢動。
姜寧月孤身踏入院中。
身後木門無風自動,輕輕合上。這一刻,院子徹底與世隔絕,外面的風聲、蟲鳴全都消失,只剩靈棚一盞孤燈,和濃得嚇人的黑暗死寂。
姜寧月沒急著找人,目光先落在供桌那張發黑的紅牌靈位上。
布簾後的紅衣女鬼被數十年陰氣濁氣浸透,周身縈繞濃重怨煞。無數漆黑陰鏈從後方棺槨延伸而出,死死捆住女鬼與棺中少年殘魂,將兩魂牢牢禁錮,永世不得脫身。
嗡——
懷中粉竹牒輕震,堂口陰訊直貫識海。
【紅牌是主契,鎖住棺中少年殘魂。】悲王冷厲的聲音傳來,【媒人用自己精血引契,強行給女鬼配陰婚、囚她為祭品。契約鎖死魂根,女鬼但凡硬闖,少年魂魄會當場碎散、徹底魂飛魄散。】
【夜裡陰氣太重,不能硬拆契約。】玄烈仙師傳音叮囑,【只能鬆開外層奴役枷鎖,保留護住少年魂魄的底線鏈。既解了女鬼的屈辱禁錮,給她申冤的機會,又能保住無辜少年的殘魂。】
姜寧月指尖懸在靈位上方,內斂堂口眾仙家的正陽之氣,順著紅紙紋路慢慢沖刷。只用正氣一點點磨碎困住女鬼幾十年的陰邪枷鎖。
“咔咔——”
咔咔的細碎脆響在院裡響起,捆在魂體上的陰鏈寸寸斷裂。漆黑的鎖鏈在空中扭曲掙扎,碰到正陽之氣,瞬間化作黑灰消散。
一瞬間,院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禁錮感,散了大半。
靈棚布簾後的紅衣女鬼身形一鬆。
女鬼緩緩垂首,溼發覆面,身形輕輕躬了躬身。這不是跪拜順從,是感激這世上終於有人願意聽她的冤屈、替她秉公斷案。
【外層枷鎖全解,她怨念大減、魂體穩定。】雲華仙師傳音,【她與你定下約定:天亮查清真相,真兇伏法、冤屈洗清,她便履約嫁入王家;若是沉冤難雪、真兇逍遙法外,她便不惜魂飛魄散,也要拖仇家同歸於盡,只是此舉會牽連王家無辜之人。】
姜寧月沉聲開口,聲音穩穩壓住滿院陰寒:“我守諾,你守心。今夜壓下恨意,不造殺業,等天亮我給你公道。”
話音落下,連日不散的鬼哭徹底消失,亂竄的陰風也瞬間平息。女鬼退回布簾後,強忍滔天恨意,安靜等候。
解決完陰契的隱患,姜寧月眼神一冷,鎖定棺木後方那片濃重的陰影。
那裡藏著一個活人。
從姜寧月進門開始,這人就死死斂住氣息、壓住陽氣,躲在棺木死角,想靠陰氣遮掩自己,逃過陰陽探查。
只不過他身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陰晦血氣,沾染深重,絕非普通陰婚媒人該有的氣息,一看就深度牽扯這樁舊案。
粉竹牒猛然震顫,悲王謹慎傳音:【目標陰晦纏身、罪氣牽連,但無原生殺人罪痕。可排除親手行兇嫌疑,此人是案件關鍵知情人,需細審深挖。】
姜寧月緩步朝陰影走去。
“李媒人。”
她語氣平淡不起波瀾,看似隨口稱呼,實則步步試探,靜靜觀察對方神色破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