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影裡的人影猛地一僵。一個乾瘦黑衣老人佝僂著脊背,緩緩挪出棺後死角。他面色枯黃暗沉,眼底佈滿疲憊血絲,雙手規矩縮排袖筒,始終垂首低眉,刻意避開姜寧月的視線,神色拘謹又刻意鎮定。
他嗓音乾澀沙啞,態度端得規矩守禮,句句扣著行當禮數:“姜仙家。陰婚配棺、靈前值守,自有行業規矩。我是牽線的媒人,整場儀式尚未落幕,按禮數必須留守靈前坐鎮收尾,這是行當本分,不敢懈怠,更無半分歹心。”
姜寧月直視他眼底,徑直叩問核心疑點:“你常年遊走各村做陰婚牽線,識人無數。這具無名女屍、這樁王家陰婚,是誰送屍託你辦的?”
媒人額頭滲出細密冷汗,牙關緊咬,刻意裝傻推諉:“往來人脈繁雜,我記不清是誰介紹的了。”
“你記得。”
姜寧月上前半步,一縷正陽微洩,淡淡的壓迫感籠罩對方,不暴戾卻極具威懾。
“尋常陰婚皆是家屬託媒,唯獨這一樁,是外人送屍上門、託你配契。你明知屍骨來源異常,還接?”
一語戳破關鍵,媒人渾身驟然緊繃,袖中雙手死死攥緊,心底的僥倖徹底被戳碎。他混跡陰婚行當半生,最清楚這類無主冤屍的忌諱,根本不是一句“記不清”就能糊弄過去的。
姜寧月眼神冷冽,直接戳破他的僥倖:“你吃的是陰陽媒妁這碗飯,辨屍識煞是基本功。普通屍骨乾淨安穩,這具屍身怨氣極重、陰煞纏身,分明是含冤而死的兇屍,一看就不對勁。”
“你心裡清清楚楚,這樁活犯忌諱、損陰德。明知如此,你還是接了,還親手用自己精血立下死契,困住這隻冤魂。”
媒人瞬間臉色慘白,冷汗不停往下掉,再也裝不出鎮定規矩的模樣。
“我就是受人所託,拿錢辦事,按行當規矩來的……”他聲音發顫,辯解格外蒼白。
姜寧月直擊要害,字字刺骨:“行規從來不接冤煞無主屍,天道也不會縱容助惡之人。你別以為只是跑腿中間人,就能撇清所有干係。”
“你這是替惡人藏冤、幫兇徒鎖魂,捂著陳年血案不報,因果從來不分主犯從犯。”
“幕後之人是行兇主罪,你知情不報、刻意包庇,就是幫兇。今夜你繼續隱瞞,真兇一日不落網,這樁血海因果就會死死纏你身上,陰陽清算、陰債追償,你半點逃不掉。”
這番話徹底擊碎了媒人的心理防線。他半輩子靠陰陽行當謀生,最信因果報應,此刻被戳中最怕的軟肋,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。
靈棚布簾輕輕晃動,女鬼收斂所有戾氣,溫順蟄伏,靜靜等著他吐露真相、了結羈絆。
僵持片刻,媒人徹底垮了肩膀,垂著頭,聲音沙啞又後怕。
“我說,我全都交代。”
“這樁陰婚不是村裡人託的。是,是...一個外鄉人半夜找來,親自送來了這具女屍,重金託我操辦陰婚。”
“我一上手就察覺到屍身陰氣刺骨、怨氣極重,是含冤慘死的兇屍,接這活絕對損陰德、犯忌諱。可對方給的報酬,足夠我安穩過完下半輩子。”
“更關鍵的是,那人精通陰陽煞術,手段莫測,我根本不敢得罪。他逼我立下精血死契、鎖住孤魂,不准我查屍身來歷、不準對外洩露半個字,否則就遷怒我全家,讓我們不得安寧。”
媒人抬眼,眼底滿是驚懼:“我沒膽子反抗,只能照他的吩咐做事,用精血鎖死這隻冤魂,做成王家這樁無解的陰婚。我只是被逼替他藏罪的棋子,真正行兇作惡、躲在幕後的,是那個神秘外鄉術士!”
他話音剛落,院外夜色微動。
粉竹牒立刻傳來堂口回饋,悲王沉聲稟報:【外勤陰兵核查完畢,數十年前確有陌生術士常駐落槐坳,行蹤隱秘,無人知曉根底,與供述完全吻合,線索屬實。】
玄烈仙師接續傳音:【已鎖定方向,幕後真兇為外來陰陽術士,借陰婚鎖魂掩蓋行兇痕跡。媒人屬被脅迫的從犯,無直接殺人罪責。】
纏繞數十年的舊案僵局,終於被徹底打破,掀開了破案的關鍵突破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