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儀式的紅毯還沒撤，賀江的手還握在我手裡。
很涼。
八月底的海風黏熱，他的手卻像剛從冷庫裡撈出來的。
沈小姐，令尊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。
他聲音溫和，像在誇自家的老花匠。
我抽了抽手，沒抽動。
他握得很穩，穩得像在給我把脈。
沈小姐的手，有繭。他忽然說。
趕海人的繭。我說。
虎口這一塊，是常年拉網磨出來的。
賀先生的手沒繭，好命。
好命。他重複了一遍，像在品這兩個字。
賀先生客氣。我笑著，家父一個打魚的，當不起兩個字。
當得起。
他這才鬆手，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。
二十年前當得起，現在，更當得起。
二十年前。
四個字，他說得比海霧還輕。
我的後背，卻瞬間起了一層汗。
他知不知道爹還活著？
他知不知道，當年的，是誰把它變成了新聞？
我面上不顯，心裡那桿秤已經壓了鉛。
簽完字，掌聲雷動。
賀江遞筆請我做見證簽字，指尖擦過我的手背。
像一片死魚肚皮貼過來。
我簽完，把筆擱回筆架，離他三寸遠。
兩千萬的贊助牌立在臺側，紅綢子還沒剪。
村裡幾個老人湊在一起，壓著嗓子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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